顧青山看到前進的方向，知道自己每天都在進步，日子就過得非常平靜。

　　這一夜，顧青山仍然穿著單麻衣在院中練拳，一拳一拳地揮出，好像直到天荒地老。黑暗中似有一團火焰在散發著光和熱，終於他緩緩收功，籲出一口氣，在空中凝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的霧氣。

　　天空中，細細碎碎的雪花落下來，樹上地面上交織出沙沙的天地之音。

　　冬天到了。

　　隻一夜，大青山蓋上一層雪，起伏的群山變得柔和起來，上山的道路淹沒在積雪之中，靠山村到了一年中休養生息的時候。

　　一大早，村中的道路就已經清理了積雪，少年們如往常一樣來到演武場，顧青山也在練拳，少年們圍著顧青山看他打拳。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村口傳來，一會兒到了演武場，一伍人在場邊勒定韁繩，穿著黑衣，外套皮襖，頭戴貂皮帽。族老快步從村公房裡跑出來，遠遠喊道:“不知各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請先到房中休息奉茶。”伍長卻不與族老寒暄，說道:“沒工夫和你喝茶，此來有公乾。”

　　族老連連作揖行禮，說道:“不知各位大人冒雪到靠山村，有何吩咐?”

　　黑衣人端坐馬背，說道:“靠山村，十二月的例銀明天送到青岩集。”

　　族老一聽，心理咯噔，說道:“十二月天降大雪，獵人沒法進山啊，一貫以來十二月是不需繳納例銀的。”

　　伍長道:“這卻不是和你們商量，是上面大人吩咐，明天必須送到青岩集，知道你們有存貨，拿得出來。倒底送不送，你們看著辦，我卻不和你們廢話。”說著一夾馬腹，一伍人向旁邊的沿山村飛馳而去。

　　演武場中諸人面面相覷，族老搖搖頭，長歎一聲，回公房去了。村子公中雖有些結余，一是村中自己消耗，二是預防意外，平時是不敢將所有獵物草藥用完的，這次卻是要動用倉庫中的結余了，這個年不好過了。

　　按舊例，每年十二月免繳例銀算是給村民休養生息，也算是不竭澤而漁，給村民一點活路。這個冬天不知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麽要來將村民的家底掏空。

　　顧青山站在場中，默默看著這一幕發生，然後繼續練拳，學習字書，到了中午向家中走去。

　　吃了午飯，顧青山對對顧正聲說道:“父親，我想道山外去看看，你們不用擔心，我能保護自己，很快回來。”既然要出去，並不想和父母語言拉扯，一次把話說完，也顯示自己的堅決決定。

　　顧正聲看到兒子的態度，肯定勸不住，這兒子這是個有主意的，多說什麽反而讓妻子擔心，說道:“今天這樣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族老會解決，家裡肉干吃到雪化足夠，你不用擔心。外出看看也好，但不能氣盛。”

　　顧青山道:“好，我雖年輕但不氣盛，只是出去看看。”

　　母親拿出幾塊銀子，幾條肉干。顧青山拿粗布一裹，長長一條背在背上，向父母告別，鄉村外走去。

　　顧青山腳步如飛，十幾裡山路，很快到了青岩集。青岩集的幾家店鋪大門緊閉，路上沒見到一個人。顧青山來到大院牆外貼著牆面傾聽，只聽到院裡吃肉喝酒的聲音。院裡應該有陸千裡和吳得勝兩個練出火色氣血的高手，顧青山現在武功不輸二人，卻不會在這裡打聽消息，這並沒什麽好處，更不會因今天的事在此殺人反抗，在這裡殺人，血會濺到靠山村。

　　顧青山放輕腳步，穿過青岩集，眼前是一片平緩的山坡，一條小路蜿蜒向前，出去十幾裡，路的兩旁開始有一塊塊水田，已經收割得乾乾淨淨。積雪覆蓋下，看得出隆起的田埂縱橫交錯。經過幾個村莊，走出百多裡路，路上沒有遇到什麽商隊行人，傍晚來到一個靠水而居的村莊。

　　顧青山走進村子，村中少年好奇地打量著他，屋中的婦女都喊著自家的小孩回家去。家中的男人來到門口，看到是一個面容稚嫩的少年，稍稍放下戒備。

　　不多時，一個穿著厚厚的棉袍的老者走上前來，顧青山不等老者開口，一揖作禮，先開口道:“老人家，山中少年，途徑此地，天色已晚，前來借宿一晚，請老人家行個方便。”

　　老者看到對面的少年面容稚嫩，身材雄壯，言語有禮，條理清晰，不禁對著少年生出好感，說道:“就到我家住一晚吧，少年跟我來。”

　　顧青山道謝，跟著老者向家中走去。這老者氣血已衰，但精神清明。到了家中，還有一個老婦，桌上一碟蒸菜乾，一碗肉湯，幾個饅頭，是剛準備吃飯。顧青山解下背後肉干，拿出一條，請老婦人在鍋中煮了，一起吃了晚飯。

　　“請問老者，此地離黑石城還有多遠?最近的較大的集市在哪裡?附近有沒有除了黑石城的其他勢力?”顧青山一一詢問。

　　老者看顧青山分明還是個少年，並無惡意，就所知一一解答。

　　黑石城裡此地還有五百多裡，不遠就有一個集市，到黑石城一路上，每隔百多裡路就有一個集市。山中有大盜偶爾到村中借糧，到集市搶劫。

　　顧青山看這個村子還安寧，應該沒有像靠山村一樣到了年底還被搜刮，但日子也只是過得下去而已。在這樣的底層，也打聽不出什麽消息，稍微站了一個樁功就睡覺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再煮兩條肉干吃了，顧青山告辭離開，繼續向黑石城方向走去。經過兩個集市，路上行人多了起來，到了傍晚，來到一個集市。這個集市比青岩集熱鬧許多，有一個形製相仿的大院，一百多米長，路的兩旁各種店鋪，還有客棧酒樓。顧青山從頭到尾走過一遍，然後進了客棧。酒樓掌櫃看他雖然還是少年模樣，但身材高大，神態沉靜，也不敢小瞧怠慢。顧青山開了一間房，吃了肉食饅頭，到房間休息。

　　到了半夜，忽然聽到集市大院有打鬥聲音傳來。顧青山一越而起，來到窗口，看到大院裡兩撥人正在打鬥。黑石城武者落在下風，一個火紅氣血的黑衣武者向外突圍，兩個人追擊而去。顧青山打開窗戶，一翻身到了房頂，伏低身體，向三人追去。

　　前面三人在顧青山眼中散發出火色的氣血，顧青山施展鹿形，遠遠跟在後面。追擊的二人吊在黑石城武者身後，一二十裡轉瞬即過， 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多時，一人逐漸落在後面，前面黑石城武者忽然一轉身打出一拳，追擊的一人毫不示弱一拳迎上，兩拳撞擊，似一團火焰爆炸開來，兩人各退幾步，後面一人眼看就要追到，黑石城武者又一轉身，飛奔而去。追擊人把氣血運轉到極致向前追去。

　　顧青山遠遠看見，兩拳撞擊的時候，追擊一人手臂哢哢震動，腕、肘、肩處陣陣氣血崩散，黑石城武者骨骼只是稍微顫抖，高下立判。以顧青山之見，以二打一，佔據上風，原本不錯，但這正戰鬥中並沒有形成戰力優勢。

　　再追逃十幾裡，黑石城武者故技重施，又一拳砸向後方，又是一拳碰撞，繼續追逃，如此幾次。期間追擊者試圖在對方還擊時超到前方，和後面一人形成夾擊之勢，這時才發現對方步法速度都在自己之上。

　　黑石城武者在追擊之下，再次向後打出一拳，這次對方向後撤出十幾步，整個手臂被打得向上彈起，到最後控制不住腳步轉了半圈卸去勁力。黑石城武者這時強行頂住勁力，腳下猛地一頓，追向對方連續幾拳打出，對方剛半轉身，砰砰砰砰，打在背心，整個人卻似乎被釘在原地，一口血仰天噴出，軟軟癱倒在地。後面一人速度較慢，這時剛追到就見同伴被打倒，進退失據間，黑石城武者已經撲了上來。形勢逆轉，黑石城武者氣血宛如火焰，氣勢如虹，將追擊者斃於拳下。奔逃幾十裡，把氣血運轉到極限，將兩名同級武者擊斃，消耗極大，黑石城武者站在原地，慢慢調息。

　　這時，顧青山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