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鬱蔥蔥的樹林裡,黑衣人發了瘋似的奔跑,傳出陣陣劈裡啪啦聲響,奇怪的是黑衣人的背後一沒有仇人、二沒有猛獸追趕。
寒風裹挾著露水,一顆顆滴落到黑衣人的臉上,似要把他的夢澆醒,然而此人卻全然不在乎,隨意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汗水,便繼續在林間狂奔起來,一刻也不敢停下,因為就在剛剛擦汗耽擱的瞬間,腦海裡立刻湧出回劉若蘭最後那句話。
“成仙做祖真有那麽簡單?口聲聲說怕自己連累家人,其實一切不過是你的自私罷了!”
“哢嚓”荊棘劃破長衫,火辣辣的疼痛感接踵而至。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懷善跪伏在地,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若蘭不理解我,此刻連你們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也要針對我,難道你們也斷定我選擇的是一條不歸路?”
成仙做祖的激情一旦退卻,便不得不直面平淡如水的人生。
“我不會投降,決不向任何人妥協。”懷善硬生生用自己的肉片把荊棘折斷,任由刺鑲在肉裡,不顧一切的繼續狂奔,仍然沒有目的地,似乎要一條路走到黑。
見識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後,怎能忍受粗茶淡飯。
恰如他夢中看到過仙人手段,加上自己擁有了化神三戒,無疑讓懷善的神仙夢不再是水中花鏡中月,而是變得愈發的觸手可及。
因此他絕不容許自己再回歸到以前的平淡。子承父業,接著娶妻生子,最後庸庸碌碌過完下半生,他不想和父親一樣被家庭困住,擔心劉若蘭以後也會像母親那般嘮叨,害怕別人會突然出現奪走他最大的依托“化神三戒”,所以他拚命在山間奔逃。
不知在山間跑了多久,不知翻過幾座山頭,不知腳下土地屬於何地管轄……
抬頭望去,但見紅日無力地依靠在遠處的山頭,像一顆熟透的蘋果掉落在樹杈上,不知不覺間,他已越過崇山峻嶺,來到一處世外桃源。
懷善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當初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有多遠跑多遠,最好跑到雲初國外的陌生之地,那樣他便找不到家。即使偶爾情緒失控,向人打聽雙龍鎮,別人也壓根沒聽過這個小地方,自然就不會聽到有關家裡的情況。
唯有這樣,他才能一心一意修煉,不至於扛不住枯燥乏味、甚至可能是終其一生也不可能踏上的修仙路。
看著眼前這陌生的環境,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不由得想起劉若蘭的話語。“即使書是真的?可是沒人引路!你憑什麽能做成神仙,如果成仙做神這麽簡單,諾大的雙龍鎮怎麽沒人見過他們?”
想到這裡,懷善的腳步停了下來,他摸出懷裡的書。
上有魂靈下關元,左為少陽右太陰。
後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
四氣所合列宿分,紫煙上下三素雲。
灌溉五華植靈根,七液洞流衝廬間。
迥紫抱黃入丹田,幽室內明照陽門……
懷善看著晦澀難懂的文字,這七十個字他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意思卻沒弄懂。
好在有李西月的注解,當初他就是看到此人的開篇注解看得熱血沸騰,覺得自己仙道可期。
煉精化氣達巔峰之境,對付世俗中綠林好漢,以一敵百不在話下。煉氣化神無疑是凡人眼中的陸地神仙,飛天入地無所不能……
他終於能安心的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看完,再也不用擔心別人看到後會把它搶走。慢慢的,他越看越感到絕望,全書加上注解大約有五萬字,竟沒有一個字是教他如何從凡人過度到煉精化氣的,
李涵虛在注解中,從始至終沒提到如何開始修煉,有的只是從煉精化氣如何到煉氣化神,接著便長篇大論對兩個境界的理解,如何神奇,能對付多少普通人,兩個境界之間差距有多大。
然後是煉神返虛、煉虛合道,接著又是老生常談,介紹以及修煉期間應該注意的問題。
“不能進入煉精化氣,後面的境界再高,哪怕能飛天入地,於我而言都只是空中樓閣,又有什麽用呢?”
懷善顫抖著把書重新踹進衣兜,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它的冰冷和嘲笑。懷善想起了雙龍鎮說書先生們經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大道無情。”
成仙做祖的美夢似乎已經漸行漸遠,可是他懷善已經賭上一切,早已經沒有退路可言。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灰心,突然兩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