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邊雲彩被落日染得血紅,給白雲觀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好大的膽子,先是盜走掌門雲圖。如今又射殺白雲觀大師兄,哪怕你是掌門師兄的遺孤,也未免太過目無尊長!現在給你個認罪伏法的機會,否則別怪師叔手下無情。”
咳咳…
一個滿頭紅發、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越過兩名護衛,拾階而下,他的聲音渾厚,臉色卻白得嚇人,短短三句話便咳了兩次,此人正是當下白雲觀裡權力最大的護發長老。
看著護發長老的背影漸行漸遠,左邊那名瘦瘦的護衛松了一口氣,對著同伴埋怨道:“你這呆子,叫你請徐客卿,怎麽把這個紅發瘟神給招來了。”
同伴沒有搭話,他也不在乎,自顧自繼續說道:“鬧吧鬧吧!她越是折騰得厲害,你我二人被追究責任的幾率越小。不過我們得把事情再鬧大一點,水越混我們越安全。衛二,你趕緊再去通知其他長老。”
衛二長得粗壯,說話聲音卻小得可憐。“衛一護發這麽精明能乾,為何還要叫我去報信呢?上次掌門遇害也是如此,明知道我身體胖行動遲緩,還叫我去通風報訊,本來我去的時候他老人家還有氣,結果待到諸位長老趕來時掌門已經咽氣。”
“說你傻還真是傻,不過也就是你這種傻小子才更容易騙到人。趕緊去長老會!把這裡情況說得越嚴重越好,不然這次我倆可不就是單單執勤打雜一年那麽簡單了,很可能……”衛一滿臉凶狠地抹了抹脖子。
“你他媽嚇唬誰啊?要邀功自己去,想找替罪羊沒門!”
“你……”
事實上壓根不用兩人前去通知,發生這麽大的事根本不可能瞞得過長老們的耳目,這些人到現在之所以沒出現,部分是因為不想和執法長老把掌門遺孤逼得太過頭,大部分希望通過靜觀其變,趁機看看其他人的態度,特別是觀內那位神秘的客卿。
“師叔,何必欺人太甚!如今白雲觀哪有什麽大師兄,真正的大師兄早在師尊遇害的第三天就被你給攆走了,才過去一個月就忘了?如此記性真當上掌門,如何能令白雲觀上下數百名弟子和長老信服?”
說話的正是從洗心閣返回的葉謹言。
“尖牙利嘴的兔崽子,我這就替師兄調教一番,讓你知道什麽叫尊師重道,免得敗壞我白雲觀的名聲。”
噗噗,似是空氣被劃破的聲音,慘叫聲接踵而至,紫衣師兄的左肩胛骨被刺透。紅發中年雖然靠著隨身帶的寶刀勉強擋住箭威,饒是如此刀身也被震碎,刀片劃破胸前衣物,一頭紅發散亂地披在臉上,眼角倒掛著的血珠越滾越大,直到滑落到嘴角才慢慢變小。
“師妹,趕緊射死文智宇這個弑兄篡位的叛徒,為師父他老人家報仇。”
空中虛影逐漸凝實,香灰幻化的箭也在弦上,目標直指執法長老文智宇的咽喉。
如此不遠不近的距離,無論是躲開還是逃走都很難保證身體不被射中,可文智宇偏偏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他居然主動靠近,向著指揮箭矢的戚曉燕大踏步奔去。
噗…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文智宇看到箭矢真的朝自己飛來,立刻左右搖擺著身體倒退,箭就這樣追著他走,文智宇突然猛的調轉身體逃跑,幾次借力之下身體離地面越來越遠,箭矢則像尾巴上的虱子一樣緊緊貼在後面,並且越來越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距離越來越近,箭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他的脖子。
“難道今天真要栽在這個小丫頭的手中?我不甘心啊!”文智宇轉頭望著越來越大的箭尖,憂憂道。
“這場鬧劇是時候結束了,趁現在還沒傷及人命,到此為止吧!”
一道身影略過眾人頭頂,快到沒人看清此人是如何動手的,展現出無敵之姿的箭矢如同一隻被人捏住後頸窩的小貓,此刻正被來人夾在兩指間。
這人一襲白衣兩眼炯炯有神,說話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目光在箭矢和空中的虛影以及聶鷹三者之間徘徊。
“是徐客卿。”衛一低聲說道。
“好強,恐怕比前掌門還要厲害幾分!”
在徐客卿出手接下箭矢後,白雲觀裡排得上號的長老不約而同出現在石柱下。不多不少,十二根大理石柱剛好夠他們藏身。
十八位送信客們下山的壯漢業已返回。當中一虯髯大漢小聲埋怨:“想當初掌門在世時雖說門派已然衰落,可也不至於讓我們親自下山護送這些蠢貨。”
另一個光頭隨即點頭應和:“可不是嘛!如今連不入流的江湖門派也敢在山下攔路搶劫,真當我白雲觀是病貓不成。”
帶頭那人回頭狠了他們一眼,兩人才知趣的閉上嘴巴。
不一會兒,祭祀廣場上已經熙熙攘攘來了五六十名弟子圍觀。
聶鷹和老者正聽著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總算把白雲觀內的形勢打探得七七八八。
廣場正中央,戚曉燕的身體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胸部不停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空中的虛影也被突如其來的晚風吹散,祭祀廣場又恢復以往的平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可是文智宇師徒兩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分明在訴說著這明明是個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從來不缺是非人。
烏雲從天空深處席卷而來,眨眼功夫便徹底淹沒紅日,黑暗追逐著天邊的晚霞,誓要將其趕盡殺絕。
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直接從戚曉燕的腦海深處裡響起:“戚戚…姑娘不要…怕,拿拿起地上的劍,宰掉剛才對你不敬的所有人,包括你師兄。”
戚曉燕用力睜開眼睛,耷拉著疲憊的眼珠掃了掃四周。
“這……這裡,是我,就是你剛才救來的那個。我知道你現在在擔心什麽,這麽跟你說吧!只要有……有我在,哪怕是你白雲觀的祖師爺複生,我也保證讓你全身而退。”
在白雲觀內鬥的瞬間,聶鷹已經通過老者和周圍議論聲打探清楚白雲觀的大體狀況。
白雲觀,本是雲初國第一宗派,但自從初代祖師出雲子殞落後,便一代不如一代。當代掌門戚常晟更是於一個月前被刺身亡。
不久前不知是誰傳出白雲觀很有可能會被雲初國修真聯盟除名的小道消息,弄得白雲觀人心惶惶。
據說被除名的原因是觀內除了掌門以外,無論是長老還是弟子,竟沒一人有跨入修真者行列!別說昔日的雲初國第一宗門,如今掌門一死,恐怕就連白雲觀內有神仙的虛名也保不住了。
“小子,不瞞你說,剛才山下那四人當中有本尊的故人之後,老夫不想過早暴露才主動斷開與你的精神聯系。不過現在你也無須擔心,老夫剛才已經從那幾個護衛口中得知山下已無人逗留,就算有其他修真高手隱藏,頂多是多擊殺幾個無名之輩而已,本尊這就傳你這片大地的通用語。”
簡單的精神溝通過後,聶鷹大體掌握了這門語言,通用語對修真者顯然沒有絲毫難度,他活學活用道:“三三…年啊,都快把老子給給憋壞了,此刻隻想試試身手,白雲觀內到底還有沒有隱藏的修真高手?我想檢驗一下自己的戰力!”
看著躍躍欲試的聶鷹,老者沉默半響,喃喃開口:“白雲觀內倒是有一個煉氣化神的修真者,修為馬馬虎虎,就是這個什麽勞什子客卿。對付這種小蝦米本座還不屑出手,小子你隻管盡情擊殺便是。”
“那你呢?”聶鷹隨口問道。
“那女娃子胸前的雲朵還沒徹底發揮出來, 否則對付一個小小的客卿綽綽有余,她們通通歸你。至於本座,當然是收了這些棍子。”老者的眼神望向廣場兩城的十二根石柱。
“你一會兒本尊,一會兒又自稱本座的。三年前你突然傳音把我誘騙出門,然後又在黑暗之中讓我流浪了三年,說是提升我的修為,到現在我也沒發現自己多厲害啊?況且小子我還不知道閣下的名號,該不會…該不會是想誆騙我吧?”
聶鷹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問出了壓在心裡已久的疑問,以前兩個人獨處時他還不敢直言,如今到了白雲觀,不知怎地膽子突然大了幾分。
“哼!本座道號純陽道尊,十個甲子前曾是東土第一高手。如今什麽逐仙榜上的所謂十大強者都是我的徒子徒孫。”
老頭眼神變得空洞,似是陷入沉思,良久之後才悠然開口:“這麽跟你說吧!老夫五百年前便可飛升仙界,奈何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無人繼承,加上昔日許下的大宏願也沒盡數完成,有了羈泮之後強行飛升有些危險。雖然老夫無所畏懼,可是仙界有千年前結下的仇敵,所謂……”
“給你說這些幹嘛!至於你,老夫三年前遨遊虛空時無意進入小千世界,看你資質不錯便起了收你為關門弟子的念頭!聶家小子可別得了便宜賣乖,本尊一世威名豈會誆騙你一個小娃娃?”
聶鷹難得的沒有插話,任由對方一口氣說完,此舉無疑讓老頭很是受用。
經過再三考慮,他還是最終應承下來,於是把目光對準了失魂落魄的戚曉燕,決定好好的幫一把這個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