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善輕而易舉殺掉肖家父子,又處理完劉海峰和劉勇的事,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為父母小妹和劉若蘭守靈,這是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遷墳,他先置辦了三口棺木,尋找到一塊新的墓地,把父母和小妹懷英的屍骨重新入殮,新墓就在劉家衝,離劉若蘭的墓地也就十來丈。
接著懷善又在家人和劉若蘭的墓地中間搭了間草屋,此後他白天守墓,晚上在草屋裡推導完善化神三戒。
隨著時間推移,一年、三年、五年過去,細心的人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在年輕人整天打掃的四所墓地中,一所墳的墳頭草長得異常茂盛,另外三所墓地則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不僅如此,連緊挨著的鄰墓墳頭草都要稀疏一些,離得越遠的草長得越茂盛。
還有人留意到這個整天與墳墓打交道的年輕人,多年過去相貌竟沒絲毫改變,有人甚至偷偷觀察過這人的起居,卻沒有一人看到過此人吃喝拉撒,更不曾見他離開過墓地一步。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墓地活神仙之名逐漸傳開,引得劉家衝之外的很多人慕名而來圍觀,心思活躍的生意人們也在墓地周圍做起了買賣,漸漸成為劉家衝一大奇觀。
由於此地地力肥沃,多生野草,狀似韭菜,後來人們為了方便稱呼,乾脆給它取了個名字:“韭菜坪”。
好景不長,在第七個年頭的某天清晨,韭菜坪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聚集到這兒生意人增加到三四十戶,此時已經有人在準備旅客們的午飯,人們停下手中活,應聲看去,發現正在掃墓的活神仙竟然一夜蒼老,由三十歲的青年變成五六十歲蓬頭垢面的半老頭子。
之所以會這樣,源於昨晚的一次變故。
懷善打掃完墓地,天剛黑他便開始打坐,很快入定,並且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空明境地,不知過了多久,隱約之間,忽聽屋外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按理說,普通的嘈雜聲是不可能影響到他的,更別說此時已進入忘我階段的他了,可就是這種嘈雜聲偏偏把懷善從冥想中拉了出來。
懷善睜開雙眼,感到有些心神不寧,自從十七年前他入深山修行以來,還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走出茅屋,懷善看到一幫人正圍成圈呐喊,像是在舉行某種祭祀儀式,仔細看又仿佛在慶祝什麽。
突然,懷善在人群中央看到一道熟悉身影,渾身不禁一振,十七年的埋頭苦修,終究抵不過她的驚鴻一瞥,那倩倩身影恍如昨日,昔日的誓言猶在耳邊回蕩,十七年的天人永隔,非但沒把那份牽掛隨土埋葬,反而愈發的刻骨銘心。
女子回頭,恰好看到淚眼朦朧的懷善,她淺淺一笑,身體飄了起來,不過沒朝著懷善,而是往另外一個方向,越來越遠,如同十七年前一樣。
“不……”懷善聲嘶力竭大喊!
他這聲音實在太大,竟把周圍那些人震得倒飛出去,半空的女子也受到波及,如同蒲公英,身不由己的隨風飄蕩。
一個住在韭菜坪旁邊的生意人正在做著美夢,口水濕透了枕巾,鋪蓋被他結實的雙腿夾得扭曲變形,夢到濃時恰被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吵醒,他睡眼朦朧地走出帳篷,月光之下仿佛看到有一團黑影飛向空中, 揉了揉眼睛,卻又什麽都沒看見,罵罵咧咧回到炕上,夢境一旦被打斷,無論他怎麽想也無法再續美夢。
“若蘭,你為什麽要走?”懷善追向蒲公英,他要在她徹底散落之前把她拽在手裡,抱在懷裡,他不會再像十七年前那樣,他如今已然有了能力,有了保護自己所愛的能力,絕不可能讓悲劇重演。
“你沒感覺到嗎?我現在已經沒有實體,你苦修十七年,終於擁有自己夢寐以求的力量,我等了十七年,也終於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剛才那些人,不!準確的說那些鬼魂,他們是在為我送行,我們的路不同,放手吧懷大哥!”
懷善非但沒放手,反而越抱越緊,他能覺察到,劉若蘭的身體的確介於實體和虛幻之間,他閉上眼,能感覺到她的溫暖,可睜開眼,懷善又覺得自己抱住的是軟綿綿的棉花,又像是兒時把玩的豬尿泡一般,盡管他渾身是力,卻始終沒有著力的地方。
“懷大哥,你使勁用力,看看能握住多少?”
劉若蘭說完變成一堆米粒般大小的沙子,浮在空中,話音未落沙子已然落下,懷善連忙使勁抓了兩把,覺得還不夠,又用嘴咬了一口,其他沒被他抓住、咬住的大部分沙子掉的掉到地上,有的散向遠方。
突然一陣大風刮來,手上的沙子被吹走了不少,懷善連忙手上用勁,可是沙子卻從他的手縫裡漏了出來,被風吹走的反倒更多!
“你明白了嗎?”劉若蘭的聲音從被吹向遠處的沙粒中傳來。
“咕嚕……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