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懷善身體如此靈活,老頭吃了一驚,忙收住刀勢,改由橫劈豎砍相結合,這毫無章法地胡亂揮刀明顯起了效果,懷善被逼得圍著老頭旋轉躲避,活像一隻狸貓躲避毒蛇的攻擊,雖然貓夠敏捷,可蛇的速度也不容小覷,一時險象環生。
眼看自己陷入被動局面,幾次差點被彎刀砍中,懷善突然靈機一動,暗罵自己傻,他不再躲閃,身體筆直向後飛去,像一只收線的紙鳶。
等老頭追過去他又換一個方向,老頭累得氣喘籲籲,最後居然彎腰抓石頭向懷善扔去,他不再來回躲閃,乾脆騰空而已,立在空中,老頭見無可奈何,頹然坐到在地,破口大罵:
“我打死你個登徒子,貪生怕死忘恩負義的畜牲,謊話連篇,還敢大言不慚娶我家蘭兒,聽到你的名字我都覺得髒,我可憐的蘭兒。”
“老丈,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懷善緩緩落到地上,看到老頭提起劉若蘭時臉上的痛苦之色,好奇問道。
“誰是你老丈,王八羔子。”老頭把手中鐮刀奮力地扔向他。
懷善瞳孔驟縮猛地望向彎刀,右手順著眼睛方向指去,彎刀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拿住,定在空中,然後砰然落地,老頭歎息一聲,神色悲痛,懷善額頭冒出虛汗,眼睛酸痛,呼吸沉重。
“殺人不過頭點地,老丈你就算痛恨我也犯不著如此,好歹也讓我死得明白。”
“你要是再敢叫老丈,就算今天我活活累死,定也要與你不死不休。”老頭瘦弱身體竟能爆發出如此強大震懾力,懷善吃了一驚,他不知對方為何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恨意。
“好,你為何突然對我痛下殺手?我懷家難不成和你有深仇大恨!”懷善試探性問道。
“呸,你這小人,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老天無眼,像你這種無父無母,薄情寡義,自私自利的家夥居然都能成仙成神,我恨啊……”
說完頹然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您不是若蘭的叔伯,而是他父親?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懷善看向腳邊的布袋,裡面赫然是一些貢品紙錢。
一陣風吹過,老頭頭上氈帽被吹落,露出一頭白發,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老了十歲,像一位風燭殘年、無依無靠的老人訴說命運對他的不公。
懷善茫然失措,後腿兩步,拚命搖頭,嘴裡喃喃細語:“這怎麽可能,不可能……”
“唉…看來你還不知道這十年的變故,盡管你豬狗不如,可是我不能像你一樣。”老頭掙扎著起身,望向自言自語的懷善,眼神複雜。
“十年間,我沒了女兒,我心愛的蘭兒就這樣沒了,還有她的阿母七年前也走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老人發癲似的,撲過來捶打懷善,直打得後者滿臉是血,鼻青臉腫。
老頭右眼眼淚還沒乾,左邊眼睛便綻放出笑意,繼而慢慢擴散到整個臉部,仰天大笑道:
“我慘,不過你也好不到哪去,你爹死了,你娘死了,你妹妹也死了,他們統統都死了!不僅如此,你那個家也被一把大火燒得一乾二淨。我拜你所賜孑然一身但我問心無愧!但是你不同,他們都是被你害死的,你一輩子將活在痛苦和自責中,你活得越久,就痛苦得越久,這是老天對你的懲罰。”
老頭笑著笑著又痛哭起來。
浪花拍打河岸,河邊的小孩早已被大人們帶著躲得遠遠的,懷善和老頭一個頹然坐在橋頭, 一個消失在田野間。
懷善打聽了一個下午,才找到劉若蘭的墓地,他在那足足守了兩天,直到第三天有人用棍棒把他打得頭破血流,還好幾個正在除草的莊稼漢發現異樣,扛著鋤頭鋼叉及時趕來才把那個瘋子趕跑,否則他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後來在兩地村民的嘴裡,懷善聽到了一個關於奇女子和兩個懦夫的故事!
奇女子被心愛之人拋棄,那個拋棄他的男人不僅如此,還棄自己的家人於不顧。他闖下大禍後獨自一人逃得無影無蹤,他的爹娘和小妹被歹人活活燒死,而那個曾經被她拋棄的女人,盡管懦夫無情,可是她卻有情有義,她聞訊後不顧家人反對,也要給那可憐的一家三口收屍入殮安葬。
這樣有情有義的人,她本應該有好的歸宿,可是上天無眼,厄運之神再次降臨,這個女人被他的親爹逼著嫁給她最不想嫁的人。
傳言說這人無惡不作,是害死那懦夫一家三口的凶手,可是她父親為了利益,告訴她這是為了平息兩個村子間的械鬥,這是大愛,讓她放棄個人的小愛。
這個毫無人性的父親不顧妻子和女兒苦苦哀求,他決心犧牲女兒的一生換取自己的下半生富貴,結果多了一具屍體,沒過多久,這位狠心的父親又失去了一位他最親的人,他的妻子也相繼離他而去。
有人說,編這個故事的人一定是個女人,因為兩個負心人都是男人,而兩個有情有義的人皆是女人。
到後面這個故事越傳越廣泛,越傳越離譜,而聽故事的人,已不再關心它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