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平陽城西門外。
熱鬧非凡。
路邊的酒肆招攬著往來的客商,從這個方向往西走,很快就能進山,城中三分之一的百姓都是依靠進山的生意養家糊口。
不管是打獵還是收皮,收山貨,坐落在大商西南,緊鄰無盡深林的平陽城,都依靠著這得天獨厚的優勢得以存續。
酒肆擺出早點,幾條破桌爛椅放置在官道旁。
車夫挑擔的人沒時間坐下,甚至手都空不出來,放下五個銅板,讓小二往嘴裡扔幾個肉片,在喂上口酒,塞上半張餅。
就算是簡單吃過早飯。
能坐下喝口熱茶的人,都是不用為了生計發愁的人。
此時,就有兩人穩坐在桌子旁。
“劉老典史,您老本來不用陪我的,城外風大,您大病初愈,別再染上風寒,
要保重好身體,城中大小案件審理,可缺不得您這塊主心骨。”
坐在左手邊的是衙門主簿,薛剛,他寬肩敞腿,一身素服,倒是沒有講什麽官家的排場,端端正正,只是坐著,就給人一種正氣凜然的感覺。
沈離成功斬妖,救回蔣進的事情昨天就傳回到平陽城,再看過蔣進以後,薛剛一大早就來到城西門這裡,準備迎接沈離。
畢竟是不靠斬妖司就斬殺了九品妖魔,對整個平陽城衙門來說,都是振奮的喜事。
他作為沈離的上級,出城迎接是自然的,只是現在與他同行之人的身體狀況,讓他有些擔憂。
薛剛皺眉看向桌子另一旁的老者。
老者慈眉善目,白發勁梳腦後,一身官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皮氅,手中拿著拐杖,後背佝僂,精神尚可。
卻不時咳嗽,臉色也有些發白。
這是衙門口現今最年長的人,掌管刑審房的老典吏,劉學義。
衙門是城中行使律法的地方,大體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抓,一部分是審。
抓自然是靠巡捕房中各街的捕快,而審則是刑審房的職責。
兩方配合,才能減少冤假錯案的發生。
雖然有時候,簡單的案情,各街捕快也有能力結案。
但是最後案志還是要歸到刑審房中查驗,存錄。
這一工作劉學義在刑審房已經幹了一輩子,平陽城中大小的案件都要經過他手。
因為其剛正不阿的辦事態度,被歷任的知縣大肆稱讚。
流水的知縣,鐵打的典吏。
在平陽城衙門中,他是備受尊重的長輩。
只是如今年歲高了,境界也卡在先天武者多年未進,身體上的毛病不少。
“咳咳,我也是例行公事,知縣不在,你我就要起個表率,
這次案情偵辦得如此漂亮,還斬殺了斬妖司懸賞的九品妖魔,班師回城,衙門理應有所表示,何況只是出門迎接這樣的小事,
按理應該再辦得隆重些,只是最近城中頻發失蹤案,人手不足,來不及給沈捕頭在城外擺酒接風,
之後選個日子,在城中慶賀吧,平陽城也很多年沒出過這樣的喜事了,咳咳咳。”
劉學義說著話還在不停咳嗽,眼睛盯著遠處官道,其身後的下屬用手在他的後背揉了一會。
劉學義的表情才舒緩開來。
“一個下屬的成績,勞您費心了。”
“不可馬虎。”
“是是,您喝口熱水。”
薛剛拿過茶壺,把老典吏的杯子倒滿,升騰的熱氣把新茶的清香送出老遠,過往之人紛紛側目。
有消息靈通的人,在注意到劉學義身上的官衣以及身後的捕快以後,馬上就猜出了這兩人的身份。
前一天不少傷患回到平陽城,虎頭山斬殺九品妖魔的事已經不是秘密,不少老百姓都知道這個消息。
看到衙門的人,自然是猜到迎接的是誰,城西門停下腳步交頭接耳的人越來越多,都在討論著那位不常出現的沈捕頭。
有喜歡熱鬧的,添油加醋,一時間傳的神乎其神。
而就在所有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官道盡頭行使過來一輛馬車,薛剛眯著眼睛,認出趕車的人是費雙。
於是起身,其他人也隨即把目光放到這輛馬車上。
不一會,費雙就趕著馬車來到了近前。
他看到這麽多的人圍在城門口,加上認出薛剛和劉學義,立刻翻身落地,朝著兩人深施一禮。
薛剛臉上露出喜色,扶起費雙,就朝後面馬車走去,撩開車簾,眼睛卻瞬間睜大。
馬車裡坐著的不是沈離,而是盧致。
此時盧致因為前天激戰未眠,又趕了一夜的馬車,困倦不已,睡得正酣,連馬車停下都沒醒。
圍觀的人不知道馬車裡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看見薛剛在馬車前愣住。
然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回身問費雙:“沈離呢?”
費雙表情為難:“大人說他不喜歡熱鬧,怕這裡堵得人多,就繞道走了,去哪裡也沒說,
囑咐不用找他,等他辦完事情自己就會回來,要是著急送報,
這裡已經寫好了斬妖經過和收繳的物品,您過目。”
說罷,費雙把沈離提前準備好的案志遞了上去。
薛剛接過來,表情愕然回頭看向劉學義,劉學義倒是沒有惱,反到是笑起來:
“看來又是個不按套路的捕頭,這下蔣進有伴了。 ”
薛剛只能微微苦笑,把案志轉交給劉學義的屬下。
與此同時,在平陽城的城北,沒穿官服,一身玄青勁裝的沈離,趕著驢車,打了個噴嚏。
猜想有人在說自己。
他又給身前的倔驢一鞭子。
驢子吃痛,速度加快,後面拉著的一車東西“叮當”作響。
等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士兵攔下沈離,問道來處,以及驢車上的東西。
沈離也不打算隱瞞,回手扯下驢車上蓋著的麻布,亮出底下明晃晃的百余把上等兵刃。
刀槍斧錘應有盡有,驚得士兵直接就把刀拔出來。
“你……你帶這麽多兵刃進城要做什麽?!”
“我來送禮。”沈離實話實說。
但守城士兵根本不信,回身招呼,一群士兵很快就圍了上來。
一個帶頭士兵長矛前刺,大聲質問:“老實說實話!你把這些兵刃偷運進城打算幹什麽,是不是城中有你的同黨!”
正巧這時,一個身穿鎧甲的壯漢因為騷動注意到沈離這邊的情況。
他快步走到那個長矛兵身後,在腦袋上一記重錘。
“什麽同黨,讓你們這群新兵蛋子平日裡多認認城裡的人,都犯懶,
這是衙門的沈離沈捕頭,要說同黨,我就是同黨,你們把我也抓了唄?
滾滾滾,都滾!”
一群士兵像是貓見了老虎,被呵斥完以後,灰溜溜離去。
那身穿鎧甲的壯漢這才走到沈離面前,一把摟沈離的肩膀。
“沈老弟,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