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少麟微妙的情緒變化讓沈離有點奇怪。
但現在他的注意力在中毒案上,所以先擱置了疑惑的情緒。
江如龍買酒的是一家老酒館,釀酒手藝在平陽城傳了三代。
沈離也經常光顧,味道相當好。
城中要是有大戶辦事,都會從他家訂購,算得上是比較有名的酒家。
沒等多久,馮少麟的手下士兵就把昨天送酒的人全部找來。
按照沈離的要求,在軍營院子裡站一排,男女老少足足有三十多人。
算是把老酒館能動的都叫來了。
站在最前頭的是老掌櫃,單薄的身子上穿著件鏽綠馬甲。
知道軍營出事情,此時又被請來,神色緊張,身子有些打擺。
確認沒人缺席以後。
沈離開門見山,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老掌櫃:“只是有個問題想問問,昨天送酒路上,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事情,或者酒有沒有被別人動過。”
老掌櫃略作思考。
先前叫他來的人已經介紹過情況,也告訴了他沈離的身份,他定了定心神,當即抬頭看沈離:
“沈捕頭,我們家的酒都是窖藏,將軍買的酒還是百年陳釀,更不敢馬虎,
昨天把酒從地窖裡取出,就裝車送來,
都是由我親自押運,保證送來前絕沒有人開封過酒壇。”
老掌櫃雖然身位擺放很低,但是對於自家酒館信譽還是相當有自信。
沈離又追問:“那些喝酒的家夥也是從你們酒館帶來的?”
老掌櫃有些被問得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回答:
“一些碗筷,兵爺朝我們借,我就從酒館裡拿了些過來,
這種喝酒的大家夥事兒我們酒館裡多的是。”
“碗是你們買的?”
“不瞞您說,這碗是定製的,您看那碗上的圖案,還有落款,
我們酒館每天碎的碗不計其數,從我父親那輩起,就在後院搭了個爐自己燒碗,
做出來的碗比較薄,底又厚,和吃飯的碗不一樣,為的就是方便喝酒,
技術傳到我這,也算是門手藝了。”
老掌櫃指著在桌子上擺放的青花大碗,給沈離說明。
沈離眼前一亮。
他沒想到碗竟然是酒館自己燒的,這就又給他縮小了尋找罪魁禍首的范圍。
沈離走回到江如龍和馮少麟的身邊,江如龍是個急脾氣,看沈離問東問西,憋了一肚子的問題,但還沒等他張嘴,馮少麟反到是第一個坐不住。
“沈捕頭,我看你光打聽這碗,不問酒的問題,是這碗有什麽玄機嗎?”
馮少麟迫不及待問道。
江如龍沒有轉過腦筋,反白了馮少麟一眼:“一個碗能有什麽玄機,這麽多人喝水喝湯,也沒看見出事。”
而心中已經有所定奪的沈離,沒有直接回答兩人,先小聲說了句:“派人,關門。”然後微微揚起嘴角,
“下毒的人很大可能就在這批人裡,等引出來,咱們抓人。”
江如龍和馮少麟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沈離怎麽就斷定下毒的人就在這批人裡面,沈離也不耽誤時間解釋。
當即把面面相覷的兩人帶到了桌子前。
桌子上面,放著的正是之前江如龍那裡剩下的兩壇酒,以及沈離準備好的,三個從馮少麟這裡,就地拿來的青花海碗。
依次倒滿。
“馮將軍平時是不喝酒吧?昨晚也沒喝?”沈離看著馮少麟那別扭的拿碗姿勢,簡單就猜到,馮少麟也點頭回應,“怪不得你沒發現。”
沈離一笑,像是想通了。
“發現什麽?”江如龍則是依舊沒有跟上思路,他現在是盲人摸象,對沈離奇特的查案技巧摸不到頭腦,完全沒有這個案件要水落石出的預感。
沈離也不著急解釋:“等一會你喝了這碗酒,你就知道我說的什麽意思了。”
江如龍和馮少麟將信將疑,兩人都緊皺著眉頭,但還是在沈離的邀請下,三人一起舉起了青花海碗。
不是為了盡興,三人也沒碰碗,仰頭喝了下去。
剛喝下去,江如龍就感覺到一絲詭異。
他是喝酒的行家,可以說整個平陽城能稱得上酒的東西,不管好不好喝,他都試過。
但還是第一次喝到能一直涼到胃裡的酒。
而且這種涼很奇怪,入口先是正常,隨後才慢慢變涼,那感覺很細微,稍有不注意就會錯過,這讓他心中升起好奇。
昨晚喝的時候沒這個情況啊?
下一刻,他就發現,肚子裡的那股涼意,像是個小蟲,竟然牽引著他的氣血移動。
從丹田移動到皮肉,然後從毛孔中鑽出身體,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這變化極為隱蔽,如果不是他身為先天武者對於自身氣血完全掌控,絕對察覺不出來。
而他也瞬間想明白了這裡面的玄機。
他的氣血被吸走了。
頓時,江如龍兩眼直瞪,身上凶氣彌漫。
他看向氣血被吸走的方向, 正是老酒館的人站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
江如龍眼中猩紅密布,臉上的橫肉都抖起來。
回頭正看見馮少麟,也是一樣地看向場中站的人,兩人心照不宣,都明白過來。
吸走他們氣血的人就在這群人之中。
馮少麟也總算是明白這酒中的“毒”是怎麽一回事。
這是有人借酒,吸走了士兵們的氣血陽氣,才導致昏迷。
想到此處,他直接把刀抽出來,握在手裡,凶狠目光在老酒館的每個人身上掃過,殺意凝實。
但一時間因為確認不了是誰,沒有馬上行動。
兩人又一同看向沈離,見沈離又倒上兩碗酒,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將軍也是當仁不讓,知道沈離用意,毫無猶豫,舉碗又是兩碗下肚。
而隨著酒被喝完,那股帶走氣血的涼意越發清晰,兩人氣沉丹田,不避反衝,將更多的氣血壓進那股流失的涼意中。
先天武者的氣血仿佛有質一般,在兩人和酒館眾人之間連接成一條線。
那線的一頭連接著江如龍和馮少麟,另一頭找尋著氣血最終的去處。
只差找到的最後一點距離。
沈離也將新倒上的酒一飲而盡,三名先天武者的氣血,終於是足夠延伸絲線。
在抓住罪魁禍首的瞬間,三人同時看向一排人中最末尾的那一個。
那是一個低著頭身子拘謹的女子,年紀尚小,不過十七八歲。
雙腿緊閉,連腳都並在一起,看上去瘦弱內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