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城的幾座消金窟都比較靠近城中心。
這裡是夜晚最後繁華的地方。
就算是打更人敲鑼走到,原本空蕩的回響也會染上這裡喧鬧。
沈離和盧致的速度很快,找了最短的路線前往青竹樓。
青竹樓是一座紅樓。
紅樓火不火,全看姑娘的美貌與才智。
平陽城本地人能消費起的不多。
大多是往來的客商來這裡快活。
進山收貨,借著由子再多呆幾天。
除了同行的人,誰也不知道。
一來二去這種生意在平陽城也算得上是頗有規模。
被城中的兩大家族,陳家、王家壟斷,相當賺錢。
路上,盧致還不忘總結剛才問道的信息:
“看來這老小兩個仵作都不是老實人,之前衙門裡看著還挺好的,
真沒想到,甚至還共用……”
想了想,盧致沒有把話說出口。
反倒是想起沈離剛才的銀子。
他快走兩步和沈離並排。
“大人,下次我直接亮身份,咱們還能省點。”
沈離卻點了他一下:“人家要是咬死不知道咱們也問不出來,等她說一半出來,藏不住下面的,再亮身份,效果會更好。”
盧致想了想,確實以少媳婦那個怕惹火上身的樣子,軟硬兼施更穩妥,一時間有所領悟:
“那以後我也帶點碎銀子在身上。”
沈離卻微微歎了口氣:
“知道有這麽個方法就行,靈活些能把事情簡單化,但也有可能搞砸,咱們到了。”
說話間,沈離和盧致已經來到青竹樓的門口。
長街正中,高大的面門富麗堂皇,大匾“青竹樓”。
兩側紅燈高掛,梁柱鑲金,粉藍相間綃寶羅帳從上垂下,迎面香風酒氣。
閣樓洞開,有掩面俏影勾欄高坐,垂下玉腿,露出粉頸,招攬生意。
丟下的香巾落在石獅子身上,引路過之人撿起來深深一聞。
頓時心曠神怡,癲笑連連。
一幅放縱景象。
盧致很顯然不經常來這種地方,應接不暇的雪白很快就讓他動作僵硬,彎腰行走。
沈離則自然的多。
不過故使他來過不少次,但真的是來聽曲喝酒,對這裡的了解浮於表面。
“找個僻靜單間先不上葷菜,茶酒二雅,把老鴇子叫過來。”
一套說完,沈離直接上樓,拋下賞錢給跑腿的。
盧致在一旁跟著看,滿眼崇拜:“大人,你好熟練啊。”
沈離則直接跳過可能會引起誤會的解釋環節。
兩人剛到二樓的房間裡不久,青竹樓的老鴇子就搖晃著身子走到沈離面前。
“喲,沈大人,真是稀客,您可好啊,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您的事,我手底下的姑娘可都盼著你呢~”
不粗不細的嗓子讓老鴇的話格外臃腫。
沈離也不看遞過來的金玉案名冊,直接點起花將來:
“聽說你這有個花魁,叫小桃紅。”
這裡的老鴇既然認識沈離,沈離也沒有必要繞圈子。
誰知說出名字,老鴇子卻神色一變。
用扇子遮住半張臉,諂媚笑道:
“爺,小桃紅病了,怕掃了您的雅性,
您換一個,我們這花娘有的是,還有春蟬、夏蘭、秋……”
同時還給門口的跑腿打了個手勢,跑腿立刻轉身離開。
沈離靜靜看著這一切,用手一指,盧致就快步追了上去。
老鴇子想攔,沈離卻手指在桌子上一敲,“噠”很輕的一聲。
但老鴇子的整個身子就僵住了。
沈離斬殺妖魔的凶名已經傳開。
一座紅樓的老鴇子,還沒有自信能在沈離的眼皮底下攔人,只能面露苦澀。
很快盧致就把傳信的人帶了回來。
“大人,他去後面的廂房,廂房裡面沒有人,但是我找到了這個。”
盧致把手裡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放,是一個工具箱。
打開以後,裡面是各種解刨用的小刀。
以及壓屍臭的布條、泡醋的蒜塞,等等工具。
毫無疑問,這都是老仵作的東西。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剃刀等日常打理用品。
有男人生活在那間廂房裡,應該是板上釘釘。
“青竹樓什麽時候也拓展業務了?”
沈離的話是把話往明挑,老鴇子卻不接招:
“大人,這是我們青竹樓的私事,您是客人也管不了這麽多,這可是王家的買賣。”
老鴇話裡有意思脅迫的意味,搬出王家,就是想壓住沈離。
但她不想說,沈離也不打算勉強。
“盧致,挨個房間查查看,有沒有通緝的逃犯,記一下名字。”
沈離語氣平淡,老鴇子這邊可著急了,他連忙攔住行動力超強的盧致。
“沈大人,我們是特許經營的,你要是想查,得有批文!”
這是大商的規矩,老鴇倒是沒有說謊。
不過她可能是太久沒有和幾乎神隱的沈離打過交道,忘了沈離是東街的捕頭。
平陽城邊境小城,沒有那麽多的官職分配。
四街的捕頭基本上統領街面上的一切事物。
官不大不小,但批令這種事,正好就在捕頭的權限之內。
而此時此地的青竹樓,正是在東街。
沈離都被老鴇子說話間的義正嚴詞給折服了。
有點想笑地,沈離拿起桌上的紙筆,沾墨寫了兩個字“批文”。
然後遞給盧致,看向老鴇子,“還需要什麽?”
老鴇子如大夢初醒,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沈離負責的地方,就包括青竹樓。
平時她總和費雙打交道,一時間忘了沈離。
神色幾次更變,老鴇子在做選擇。
紅樓這種買賣,沒問題也能查出問題。
更何況這麽一查,客人肯定是要走的。
權衡一下,最後老鴇子的笑容又重新浮現。
“沈爺, 這是何必呢,快倒茶!”
指使身後的跑腿,沈離卻擺手拒開。
“我想知道人去哪了。”
老鴇子這次不再隱瞞。
“沈爺,我不知道您是衝誰來的,也是害怕小桃紅惹了事,連累我們生意,您別介意,
早些時候,衙門的老仵作在這贖了小桃紅的賣身契,
他之前一直在我們這住,現在人不知道去哪裡,估計已經離開平陽城了。”
“贖了小桃紅?”
聽完話的沈離有些意外。
之前得到的信息可是老仵作欠了一屁股的債。
現在都有錢贖人,錢從哪裡來的?
盧致也問道:“他哪裡來的錢?”
老鴇子一臉無辜: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們做皮肉生意,給錢我們就給人,錢從哪裡來,就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了。”
老鴇子說著,又用扇子扇了幾下,濃厚香粉氣味頓時鋪開房間。
“不過他們找的馬車是東城的,這裡出城也是東門近,
他們走的時間不長,算算其他門應該時間不夠,很大概率是從那裡走的。”
老鴇子一通推理,她不知道老仵作犯了什麽事,但能撇清關系就最好。
既然已經掩蓋不了,索性讓沈離把事情解決。
這樣才不會引火燒身,被當成同謀。
而得到這條消息的沈離也是立馬起身。
整個案子的梳理,沈離已經有個大概。
只是沒想到找一個人要廢這麽大功夫。
但現在也只有追追看這麽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