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盧致的眼中，沈離的出現無疑是救命稻草。

　　他接住沈離丟給他的藥，坐起，胡亂塗抹在傷口處，很快就止住血。

　　鬼門關前走一遭，摸摸懷裡，其中只剩下了一張畫有紅雀的紙。

　　還好我機智……

　　盧致慶幸自己在發現老仵作三人以後，第一時間就把信號發送出去。

　　不然小仵作突然的變強，自己這次恐怕要交代在這。

　　而沈離也確實是看到了盧致的信號，才調轉方向，在千鈞一發的關頭趕到。

　　在看見小仵作壓在盧致身上的時候，沈離是倍感意外的。

　　從之前衙門檔案的信息來看，小仵作應該是沒有練過武。

　　卻能把盧致壓製住。

　　就算盧致是新人，那也是百裡挑一，不會敵不過一個普通人。

　　所以沈離當即就發現問題。

　　他把小仵作的變化，歸咎於其身上詭異的灰白煙帶。

　　在踢開小仵作的時候，沈離就注意到，其表情已經扭曲到超出人的范疇。

　　張開的嘴角撕裂臉頰，長舌垂到脖子，如果不是變異，那就是入魔。

　　小桃紅有同樣的問題，身上的煙帶顏色雖然不一樣，但是透露著相同的詭異。

　　因此沈離才會問她是不是還能聽得懂人話，能說話就留著。

　　從停止啼哭的結果上看，起碼還保留著思考的能力。

　　至於小仵作……顯然不太好溝通……

　　緊盯遠處掀起的塵土，沈離最後在破瓦房的塌牆前站住。

　　煙塵中，一道影子若隱若現，風吹過，露出其樣貌，正是小仵作。

　　他已經從土中爬出，但是外表卻和之前大不相同。

　　小仵作的雙腿關節，全都倒扣過來，手臂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

　　頭像是折斷一般耷拉著，臉卻是正對著沈離。

　　含腰斜身，雙眼漆黑，大張著嘴巴，似笑非笑。

　　“啊、啊”的沙啞聲音從其喉嚨裡傳出。

　　活像是一具行屍。

　　盧致見到小仵作此等恐狀，心跳加速。

　　明明之前還正常，怎麽幾個呼吸的間隙，人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沈離也第一時間沒有輕舉妄動。

　　灰白的煙帶還纏繞在小仵作的身上，隨著煙帶不斷地變厚變多，小仵作的身體逐漸壯碩。

　　他抬起手臂，“嘎巴”把自己的頭顱扶正。

　　盧致趕忙提醒沈離:“這人有問題，力氣突然變大了數倍，大人小心啊！”

　　誰知就在盧致剛剛提醒完，小仵作就突然暴走。

　　穿過之前他撞出來的洞直衝沈離，速度奇快。

　　好在沈離早有提防，他站在屋外沒有移動。

　　目睹了小仵作的古怪，這染上詭異的丟屍案恐怕不簡單。

　　不過不管怎樣，先把小仵作製服總歸是沒問題。

　　沈離問了一句:“你還能聽得懂話嗎?”

　　而小仵作的回答僅剩下“啊、啊、啊”的亂叫，完全回答不了。

　　沒有辦法，沈離把刀插在地上，抬起右手。

　　在小仵作衝到面前的瞬間，背指向下一彈。

　　先天武者的腦瓜崩打在行屍一般的小仵作頭上，響如炸雷，碎瓜一般。

　　小仵作的腦袋瞬間向下扎，如同炮彈，直射進地裡。

　　而其身體，也連帶跟著翻倒。

　　他整個人像是個盆栽，突然刹車以後，被沈離四仰八叉地種進土中。

　　露在外面的四肢，突然找不到方向，上下亂揮，但不一會就安靜下來。

　　這就結束了?死、死了?

　　盧致的嘴不自覺打開。

　　能把自己壓製住的小仵作，在沈離手中，竟然連一個回合都沒有挺過。

　　這根本不能算是交手，完全是單方面的碾壓。

　　沈離這邊也是確認了小仵作的實力。

　　有後天武者的力量，但是毫無使用的技巧。

　　他拽著腳把亂揮四肢的小仵作從土中拔出，已經是半昏迷的狀態。

　　小仵作的臉已經有些變形，不過因為沈離出手調整了力道，不至於一下斃命。

　　“啊、啊、啊”

　　小仵作現在似乎只會說一個字。

　　看他那已經不像人的樣子，沈離確認自己是問不出什麽了。

　　轉頭看坐在地上已經完全嚇傻的小桃紅。

　　小桃紅的身上一樣纏繞著緋紅煙帶，但是她還沒有變異，說不定知道什麽。

　　“這煙帶是什麽?從哪裡來的?”

　　小桃紅的眼神從被沈離提起的小仵作身上，移動到盧致的身上。

　　最後才看向沈離: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大人、跟我沒有關系啊，

　　都是這個畜生強迫我的，我什麽都沒做，放過我，我什麽都說！”

　　小桃紅已經處於積極招供的主動期，沈離正準備再繼續問。

　　突然手裡的小仵作醒來，開始亂動。

　　小仵作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臉，三下兩下，整張已經松動的臉皮就被他自己撕下。

　　血肉模糊的臉上，在眉心處有一團黑氣正在燃燒。

　　灰白的煙帶正是從這裡飄出。

　　察覺再起異變，沈離馬上松手。

　　但還沒等小仵作落到地上，其身上的煙帶開始快速收攏。

　　同時，小仵作的身體開始收縮變小，生機快速喪失。

　　等摔在地上，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皮骨脆癟，光是掉落的衝擊力，就使其碎成數塊。

　　如同瓷做。

　　那團燃燒的黑氣也在小仵作油盡燈枯以後消散殆盡。

　　一條生命頃刻消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沈離也措手不及。

　　小桃紅和盧致看到小仵作的變化以後，更是如此，心驚寫在臉上。

　　尤其是小桃紅，她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緋紅煙帶，也一樣會帶來同樣的下場。

　　她用手瘋狂地想要驅趕，但無濟於事。

　　她在地上快速跪爬向沈離:“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而此時，粉面的花魁也已經開始出現身體收縮的症狀。

　　沈離眼疾手快，伸出一指點在她額頭。

　　從小仵作的變化來看，額頭的這團燃燒的黑氣顯然有問題，沈離想試著用陽火驅離。

　　但不隨人願。

　　還沒等陽火發揮作用，在沈離的手指剛剛碰觸到小桃紅額頭。

　　從其皮膚下，就鑽出一團黑氣，緊接著，不等沈離有下一步動作。

　　那團燃燒的黑氣快速旺盛，帶動小桃紅身上的煙帶收攏，轉眼抽走生機。

　　其身體肉眼可見地乾癟，枯槁的皮膚如樹葉般脫落。

　　最後整個身體就像是拚接不上的破碎瓷娃娃，碎成一塊一塊。

　　臨死之時，小桃紅似乎終於想到了什麽。

　　“濟世——”

　　可僅僅兩個字，小桃紅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住，如塌倒的架子般，散在地上。

　　最遠落到的地方，就在沈離的腳邊。

　　“大人……他們……”

　　眼看著活生生的人，鋪成了“一地”，盧致咽下口水，嘴角扯動，呼吸急促。

　　破瓦房前，月光寂靜，心驚可怖。

　　僅僅片刻，剛剛還打算謀害人的一對男女，就變成毫無生機的碎渣。

　　這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沈離的手依舊停留在之前觸碰小桃紅額頭的位置。

　　剛剛的一幕，讓他也反應不過來。

　　緩和片刻。

　　他把地上的刀拔出，收回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