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城衙門到了傍晚，就不見什麽人。

　　但依舊會有值夜的差役守在門房，

　　窗外蟲鳴陣陣，風葉沙沙，屋內搖曳的燈火旁，沈離和盧致面對而坐。

　　“說說吧，怎麽丟的。”

　　不久前，沈離聽到盧致說狐妖屍體丟了，就意識到不妙，拉著盧致到最裡面的房間，關上門，才讓盧致詳細說清。

　　盧致一五一十講起來:“我從城防軍那邊回來，把您說的那條蚯……”

　　盧致說到這，幽幽看了一眼沈離，又接著說，“那妖魔屍體運回來，我就往停屍的冷室中搬，

　　莊仵作不在，我只能自己搬，

　　搬完以後，我想著都是妖魔，和狐妖的屍體放在一起會不會好些，

　　就打開冷格，不小心碰掉蓋著的白布，結果下面竟然是兩個稻草人！”

　　說到這，盧致瞳孔放大，從懷中拿出截稻草編織的手臂給沈離看。

　　沈離接過來，借著燭光，仔細打量。

　　稻草編織的不是很仔細，稻梗在冷室的低溫下變得極脆。

　　稍微用力就碎成細段。

　　“發現的時候就你一個人?”

　　沈離發問，盧致點頭確認。

　　“城防軍的馮將軍說，這次的妖魔要低調處理，整個搬運的過程，全是我一人完成，去冷室也是我一個人。”

　　“嗯……”

　　沈離摸著下巴思考。

　　這件事就有意思了，放在冷室的屍體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能長腿跑了一定是有人幫忙。

　　沈離得知道這狐妖屍體去了哪。

　　畢竟這妖是他斬的，斬妖司的人問過來，屍體不見了又是麻煩。

　　而且這件事如果查起來其實不難，冷室這個地方，一天出入的人很少。

　　從把屍體送去，再到發現丟失。

　　這一共也就五天。

　　找出這五天誰進去過冷室，確定嫌疑人就很簡單了。

　　但更值得注意的其實是，這個人偷屍體要做什麽，沈離很是好奇。

　　“大人，您說會不會是妖魔做的，狐妖的同伴把屍體偷走，帶回去安葬。”

　　盧致說出猜測。

　　這並不是不可能，雖然衙門的武者比居住區多些，很少有妖魔犯事會直接選擇衙門這塊硬骨頭。

　　但是近來發生的禍事不少。

　　保不齊有妖魔想換換口味挑戰一下，就來衙門串串門。

　　想起樹精對狐妖不屑一顧的樣子。

　　“妖一般不流行安葬這一套。”沈離回答道，“但也不排除。”

　　妖魔……

　　想到這，沈離忽然提起了興致。

　　倒不是希望有妖魔出現。

　　只是自己衍化所需妖魔壽元不足，如果真有妖魔在這個時間送上門，沈離也只能勉為其難收下這老天爺的饋贈。

　　最好是那隻樹精，就省的自己去找了。

　　“去看一趟吧，犯到手上了，也不能不管。”

　　沈離說完，放下稻草手臂，起身就往外走。

　　盧致一句“好嘞。”抓緊跟上。

　　剛跟著沈離斬殺妖魔得到嘉獎的盧致，再次遇到妖魔稍顯興奮。

　　反正有沈離在他就不害怕。

　　走到門口的他又折返回去，把稻草手臂小心收回懷中，才一溜小跑追沈離出了門房。

　　——

　　兩人在衙門中行走得很順利。

　　現在整個衙門的人都知道沈離的事跡。

　　進存放屍體的冷室，甚至不用手令和登記。

　　在衙門東側偏僻處，冷室的入口，沈離見到了值守的人。

　　年齡尚輕，和盧致差不多，是老仵作的兒徒。

　　年紀小，精力旺盛，夜班都是他來值。

　　“沈大人，我師父病了，由我代班，您跟小的來。”

　　沈離只是說查驗屍體，小仵作也沒有詳細問，打開向下的樓梯，把沈離和盧致領到地下。

　　其實說是地下，也就是個半層。

　　冷室由整塊的寒冰青石搭建，下沉兩三丈的深度。

　　沒有窗戶基本上完全不透光。

　　全靠微弱燈燭。

　　只有門上換氣的兩指縫隙，能從裡面看到外面。

　　出入口也只有沈離下來的這麽一個。

　　沈離站在冷室中間，雖然能感受到涼氣，但充盈的氣血擋住了寒冷進入身體。

　　倒是沒有什麽不適。

　　一旁盧致受到的影響就大些，不停用哈出的熱氣暖和雙手。

　　“我們自己來就行。”

　　說話把小仵作支走，小仵作神態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回了句:“那大人您隨時叫我”。

　　就關門離開冷室。

　　沈離、盧致兩人開始行動。

　　走到最裡面，盧致把裝著狐妖屍體的冷格拉出來。

　　在冷室中，屍體都存放在牆上打出來的一排排方形孔洞裡。

　　因為選用的寒冰青石自帶經年寒氣，所以屍體能保存相當長的時間。

　　掀開覆蓋在屍體上的白單，下面果然是兩具稻草編織的假人。

　　其中一隻還少了一隻手臂。

　　盧致從懷中把展示給沈離的那隻稻草手臂拿出來，拚上去，正正好好。

　　“大人，您看。”

　　盧致展示完， 又把白單蓋上。

　　這稻草的假人和真正的屍體相差還是很多，但是蓋上東西，看上去就不明顯了。

　　如果不是真的掀開來，粗略一掃還真看不出了被掉了包，足以以假亂真。

　　“……”

　　沈離思考起來。

　　能把狐妖的屍體悄無聲息的帶出去，而不被衙門中的人察覺。

　　這個人肯定是經常出入冷室。

　　符合這樣的人不多。

　　問問小仵作存屍的記錄應該能有所發現。

　　突然，沈離又想到什麽。

　　“把其他的屍體也拉出來，看看是不是只有狐妖的屍體被替換了。”

　　命令下去，盧致立刻行動。

　　不一會旁邊的幾具屍體也被拉了出來。

　　沈離掀開白單，和狐妖那裡一樣，這些屍體也被替換成稻草人，盧致驚呼:

　　“天呐，該不會所有的屍體都被換了吧。”

　　話說完，他就立馬去求證。

　　一個一個地拉開冷格，全部檢查以後。

　　整間冷室中存放的百具屍體竟然真的是全都被換成了稻草人。

　　盧致盯著最後拉開的冷格，不敢相信。

　　“大人，這回怎麽辦，不是針對狐妖的，是全都丟了。”

　　而沈離在確認最初幾具被換了以後，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這回問題反到簡單了。

　　如果說換一兩具屍體出去，能做到的人還有個范圍。

　　能把所有屍體都偷走，有這個作案時間的，就只有一種可能。

　　只能是管理冷室的老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