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辟刀的因果那些食鐵妖蟾本就靈智低下,雖是妖魔,但哪裡能聽得懂紅盈的人話。
“咕咕咕”叫。
雖然沒有攻擊的欲望,卻也沒有回深淵的動作。
紅盈有些氣惱,一個數也不數,搬起邊上一顆比她還要高的巨石,直直朝石壁砸去。
“轟!”
一隻不走運的食鐵妖蟾直接被砸成了餅,掉落深淵。
這下其他的食鐵妖蟾才有了動靜,紛紛下爬,退回深淵。
紅盈滿意的拍了拍手,走回沈離身邊:
“它們是被母蟾吸引過來的,母蟾不在了,這些家夥膽子不大,這麽處理就行,
要是全都殺掉,沒有幾個月時間根本清不乾淨,
出去以後這個神洞就封掉,也免得讓那些村民再害人……”
紅盈說著,慢慢小聲,她對於鍛刀村的村民很有意見。
不管是不是受到了秦雄的挑唆,陰謀算計,鍛刀村的村民,決定並獻祭了三個女孩,又計劃獻祭阿染和其他女孩,都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紅盈很不爽。
但是按照邊境平陽城維穩的做事風格,這種妖魔毒人作案,平陽城衙門多半會把罪責,都放在死掉的罪魁禍首,秦雄的身上。
村民最多也就是口頭上的訓誡。
畢竟法不責眾,這樣的處理方式她見過不少,她能想象得到。
沈離代表的就是平陽城衙門的態度,他要定性這件案子,所以紅盈在最後,給村民沒有下太重的評價,以免讓沈離難做。
畢竟她看沈離還算順眼。
但她就是不開心。
把地上一顆倒霉的石子踢飛,發泄著心中不滿。
裴青這時已經把出口的落石清理乾淨,他的禦土術很適合做這項工作,效率很高。
沈離和紅盈跟著他,三人走到外面。
滿是小號石頭祭壇的廣場上,鍛刀村的村民聚集在遠處,見到三人出來,盧致第一個飛奔到沈離身邊。
“大人!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盧致上下查看沈離,沈離搖搖頭,表示都是皮外傷,盧致才問,“秦雄呢?”
紅盈避開靠近的鍛刀村村民目光,眼睛望向別處,心不在焉替沈離回答。
“已經變成蛤蟆屍體了。”
盧致反應過來,眼中冒出喜色,鍛刀村的裡長費忠也在費雙的推送下,來到沈離近前。
身後是阿染以及眾星捧月聚在身後,又保持距離的鍛刀村村民。
阿染看到紅盈,跑過去一把抱住紅盈。
阿染的年齡雖然沒有紅盈大,但是把嬌小的紅盈包裹起來則是完全沒有問題。
她的臉蹭在紅盈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紅盈姐,擔心死我了,我害怕你們會……嗚~謝謝你們救了我爹爹,謝謝你們救了鍛刀村……嗚~”
之前紅盈跟在阿染身旁的時候,兩人已經混熟。
此時紅盈地臉被她蹭的上下,滿臉無助,她看向沈離,沈離則正視著費忠。
“阿染,禮貌!”費忠呵斥,喚回阿染到身邊,抬頭一抱拳:
“斬妖司的諸位,以及衙門的諸位,感謝你們斬妖救了鍛刀村,我代表鍛刀村——”
費忠想要下跪,但沒有腿,在輪椅上朝前倒,被沈離又扶了回去。
“沈大人,此情,無以為報!”
費忠流下眼淚,手抓在沈離手臂,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沈離一行人前來,他今天多半是要和女兒阿染,一起含冤死在秦雄的黑手裡,這等恩情,他已經不知道如何表達。
沈離倒是冷靜的多,他抬頭看看眼眶紅潤的費雙,再越過費雙,看到其身後,表情古怪的鍛刀村村民。
稍加思索,已經有了對於整件事如何收尾的打算。
鍛刀村的村民此時心中情緒複雜,一方面見到沈離幾人,自然是高興害了村子的秦雄終於自取滅亡。
一方面又在得知了整件事的真相以後,心懷對於費雙、費忠一家,以及那被獻祭的三個女孩的愧疚。
多種情緒附加,讓他們五味陳雜。
“費裡長,雖然秦雄已經死了,但鍛刀村的案子還有些收尾,希望村裡配合。”
費忠此時已經全憑沈離差遣:“大人哪裡話,有什麽要求,鍛刀村一定全力!”
費忠話說的懇切,沈離則站起身,目光灼灼,“那好。”他掏出平陽城衙門的令牌,“盧致、費雙。”
盧致和費雙立刻領命來到沈離面前,“屬下在。”
“依大商律法,抓捕此案攜謀人員歸案。”
沈離字字真切,盧致抬頭一愣,“大人,秦雄已經死了,哪裡還有人犯?”
費雙則察覺到了沈離的意思,詫異地抬頭看著他。
沈離接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鍛刀村村民,面色平淡。
“這不是有嗎?在這裡的鍛刀村村民。”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沈離的身上,紅盈眼睛瞪大,就連一向垂眉的裴青都顫了顫眼皮,眼底滿是意外。
鍛刀村村民更是瞠目惶惶。
“大人,這可是一村的人……”
在盧致的見聞裡,不光是平陽城,哪裡也沒有抓一村人問責的時候。
遇妖魔犯案,最多抓幾個最大惡極的幫凶。
雖說鍛刀村村民再秦雄哄騙的過程中,貢獻了力量,三個女孩因此被獻祭,確實混帳。
但有罪首的情況下,助紂為孽的行為,從來都是法不責眾,大商雖有法律,但從未在這裡照做。
平陽城也從來沒有抓捕過一村之人的先河。
“……大人。”費忠沙啞的聲音也響起,是懇求沈離放過村民。
平心而論,他確實對於鍛刀村的村民存在怨氣。
這些村民間接傷害了他的家人,也害了他本人。
但他肩擔裡長的責任,是祖輩生活在村中的傳承,是病塔前對於前任裡長的囑咐, 對整個村子的恨,他說不出口。
可此時沈離要做的,就是要替他理清村中的因果。
沈離看著費忠誠切的樣子。
費忠是個老實人,即使被鍛刀村的村民傷成這個樣子,但還是因為責任而選擇不去怪村民,還代表村民出言感謝衙門和斬妖司。
放到任何地方,這都是個盡職盡責的好人,他值得這樣的評價。
但沈離不是,他自認從來不是什麽善良之輩,也不是妥協之徒,他不在乎別人怎麽評價他。
既然費忠有不想違背內心而說的話,那這個惡人就由他沈離來做。
愚民尤可訓,不代表就不需要承擔責任。
悔過也要在承受了足夠的懲罰以後。
因為愚昧就免除其罪?那遭受了迫害的人去哪裡伸冤。
大商既然有律法,就不存在法不責眾,有一個,算一個,就算是為了那三個被獻祭的女孩,被村民鎖鏈綁在床邊時阿染的恐懼,鍛刀村的村民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愚昧不是借口,只是藏不住的惡毒。
這些選擇看著三個女孩墜入深淵的村民,應該在牢裡想明白這一切,而不是單單接受教訓,繼續在村子裡享受春風。
這對死掉的女孩不公平,雖然邊境城不知道多少年,都是這樣約定俗成的妥協下來,但正巧,沈離不喜歡妥協。
既然今天由他主事,那俗成的歪門邪理他打算換一換。
沈離的眼神銳利,聲音單薄卻沒有回旋的余地,越過費忠,對其身後的鍛刀村村民只有兩個字。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