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藥欄裡,放著各式各樣的珍貴藥材。
掃了一圈,沈離的目光定在一口全身漆黑,口沿上生長著絲絲扭動的,像蚯蚓一般怪異附生物的大缸身上。
這缸散發著一股惡寒,攪得沈離體內的浩然氣都微微躁動。
沈離靠過去,打開蓋在缸口的鐵盤。
只是一眼,他就感到頭皮發麻。
缸中扭曲地全都是芝麻大小的聚靈蠱蟲。
蠱蟲生長在模糊臃腫的爛肉上,沈離根本分不出來那是什麽肉,怪異的氣味就讓沈離不得不放下蓋子。
面色不變,心裡卻說不出的惡心。
沈離對蠱不算了解,但光憑樣子,也判斷得出這東西的邪門程度,更別說看到過這蠱蟲害死人。
這陰邪的東西出現在濟世堂,基本做實了問題出在這裡。
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費力地通過青竹樓把蠱蟲散布到平陽城的百姓身上,藥慧禪師在謀劃什麽?
沈離一時間想不明白。
最重要的是,他也無法把這件事和失蹤案聯系到一起。
思路陷入困局,就在這時,沈離聽到了腳步的聲音,一個翻身,沈離又回到房梁上。
很快,被隱藏起來的煉藥房的暗門被打開,進來了幾個人。
這幾個人穿著黑色的鬥篷,身形樣貌全都被掩蓋,由一個小童帶領。
“幾位稍等,我去叫禪師來。”
小童留下幾人在屋中,隨後離開。
“大哥,咱們找那和尚能行嗎?”
幾人中的一個,脫下了帽子,露出一張猙獰面目,一道疤痕從左邊的耳朵開始,一直橫拉到右側腦後。
這明顯是廝殺中才會出現的致命傷。
他朝幾人最前面的一位問道,那人依舊帶著帽子,語氣也比先開口的這人沉重許多。
“有惡人令他就得管,那地方沒有熟人進不去,現在咱們也是惡人谷的人了,這個忙他得幫,就當是咱們先收的利息了。”
這人說話嗓子沙啞,起先說話的那人聽後還是滿臉的怨氣:
“真不如還在山上當匪呢,起碼咱們想幹什麽幹什麽,自從被他招到這平陽城,這麽長時間,那都不能去,我都快活窩囊了!”
面目猙獰的漢子使勁撓頭,足可以看得出來真的是被憋壞了,領頭的那人打斷漢子的言語:
“有了惡人谷的幫助,咱們就能更上一步,咱們總不能一輩子窩在山上當土匪,
等做完這一票,拿到咱們該得的東西,那些破道士咱們也就不用怕了!”
領頭的一人說得言之鑿鑿,本來滿臉怨色的漢子聽後也展示壓下了怒氣,領頭人囑咐一句:
“一會兒你少說話,看我顏色行事。”
漢子點點頭,又把帽子戴上。
這三兩句的對話,沈離在房梁上聽得清楚,雖然話不多,但是信息量不少。
他判斷,下面的這一夥人大概是一夥山匪,而聽到他們和惡人谷有關聯,沈離很是意外。
這平陽城的事似乎是一個圈,兜兜轉轉還是和惡人谷有關。
正想著,又有人從外面走近,腳步聲清晰,沈離開啟【起源靈瞳】。
黑白勾勒的世界中,一個小童的身後,跟著個體態敦實的人,沈離果斷認出這就是藥慧禪師。
一扭頭,沈離在幾個山匪和走近的藥慧禪師的身上思索……
很快,煉藥房的暗門被打開。
藥慧禪師和小童走進了密室。
藥慧禪師看到屋裡的人,先是禮貌輯手,“施主許久不見了。”聲音憨厚,不見慌張。
山匪頭目反倒是見到了藥慧禪師,有些支支吾吾,也還施一禮。
山匪頭目剛想開口說話,卻被藥慧禪師打斷:“施主與我緣分頗深,但不知怎麽有藏匿的習慣?”
山匪頭目被說懵了:“禪師此話為何?”
藥慧禪師突然呵呵一笑:“那就不是施主所謂。”
一瞬間,藥慧禪師的眼中迸發出殺機,手中紅芒乍現,兩根銀針直奔房梁上死角,“鐺、鐺!”兩聲,銀針深入木梁,洞穿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這兩根銀針,看向晦暗的房梁頂上。
可在藥慧禪師飛針命中的地方,只有沉甸甸,積塵的灰氣,不見任何東西的蹤影。
“禪師這是做什麽!”
山匪頭目有些慌張,急切問道,而藥慧禪師根本就不回答他的問題。
藥慧禪師只是抬頭凝重地看向自己飛針的地方,眯著眼,在那裡,他分明感知到了一種氣息的存在。
但是出手過去,房梁上什麽也沒有。
感知錯了嗎?
藥慧禪師心中自問,隨即朝山匪頭目笑道。
“玩笑、玩笑而已,施主切莫奇怪,說說你們為何來找我吧,這麽急切,想必是有急事吧。”
藥慧禪師的情緒變化之快,讓山匪頭目漠然心驚。
藥慧禪師實力比他強上許多, 對方的古怪舉動在他看來,完全是不可捉摸。
藥慧禪師不想回答,山匪頭目也不再追問,馬上提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兩人慢慢交談起來。
而距離煉藥房密室遠處的右側房梁上。
沈離已經掀開了一片瓦,從房頂離開濟世堂好一會了。
——
沈離在藥慧禪師過來的時候就移動離開所處的房梁。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沈離摸不準藥慧禪師的實力,萬一被發現得不償失。
而且聽到了山匪的話以後,他有了新的調查方向,因此決定先退。
沈離離開了濟世堂以後,就在濟世堂的側門,找了一處腳工喝水的攤位上坐下,靜靜等候。
經觀察,從那幾個山匪腳上沾上的泥土來看。
只有濟世堂的側門,這處運送藥渣的泥路,才會在沒有雨的情況下,依舊被往來的馬車掀得到處是泥,足以附著泥土到山匪的腳下。
這些山匪來的時候從這裡來,走的時候也很大概率從這裡走。
果不其然,沈離沒有等太長的時間,濟世堂的側門就被打開。
幾個穿著鬥篷的人從門裡出來。
小童送到門口就退回去,側門關閉,幾個鬥篷客辨認了下方向,就朝路東一路扎下去。
沈離也在這個時候起身,留下水錢,默默跟了上去。
他跟來跟去,明白了一個道理。
想要知道更多,靠推斷是很難的,還是“以德服人”,從別人嘴裡“打聽”最有效率。
而這幾個山匪,就是最好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