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大半個月過去。

　　八月中的京城，暑氣漸退，人們的心情也跟著大好。

　　但與之相反的，曹塵卻“火”了！

　　火到什麽程度呢?

　　火到京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夜場歌廳，都知道圈子裡出現了一個唱歌好聽，又長得巨帥的年輕小夥。

　　火到曹塵跑場時，有那鐵粉就跟在後面，曹塵去哪家，他們就到哪家。

　　火到已經開始有唱片公司找上門，要簽約曹塵。

　　……

　　當然，也不全都是好事，比如收入，就大大減少了。

　　最早的那兩三天，收入雖然沒有第一天多，但每晚也有個兩三千。

　　等到了第四天，直接就腰斬了，勉強只剩下千多塊，後面就一直降。

　　到了現在，除了每晚固定的四家各唱三首，分別入手150塊之外，捧場分成四家加起來，都不上300塊了。

　　對此，曹塵雖然有些遺憾，卻也不怎麽失落。

　　反倒是黃博，隔三差五地安慰他兩句，說大家夥一開始都這樣，真正賺錢還是看每晚唱歌的固定收入，捧場分成只是點綴，巴拉巴拉的。

　　雖然有些嘮叨，但藏著的這份心意讓曹塵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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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凌晨，曹塵與一眾同為夜場歌手的朋友，打著哈欠從一家蒼蠅館子裡晃蕩出來。

　　按照以往的規矩，吃完夜宵，各回各家。

　　曹塵和黃博依然是結伴而行，不同的是，曹塵已經有了自己的坐騎——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自行車。

　　花費:三十塊！

　　不是曹塵買不起新車，實在是沒有那個必要，或者說，二手自行車更安全一點。

　　畢竟，這還不是後世那個共享單車堆成山，送人都嫌佔地方的時代。

　　這年頭，一輛新自行車最少能抵得上大半個月工資，而曹塵又混跡夜場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新車太容易丟。

　　反倒是這種破車，不值幾個錢，除非窮瘋了，否則連小偷都不會多看一眼。

　　此外，還有一點就是石景山那一段的路不太好，新車劃不來，反倒是這種破車，怎麽蹬都不心疼。

　　就像現在，昏黃的路燈下，曹塵兩條大長腿踹得幾乎都快飛起來了。

　　“哎，幹啥呢，塵子，今天騎這麽快?”

　　被落了一大截的黃博，一邊猛蹬踏板，一邊高聲呼喊。

　　曹塵稍稍放慢了一下速度，回頭打趣道:

　　“博哥你這不行啊，這還不到三十，就虛了?”

　　黃博一聽，頓時急了，“誰虛了誰虛了，我這不是昨夜沒睡好，困得嘛！”

　　說著，狠蹬了幾圈，終於趕了上來。

　　“塵子，你慢一點，我有話問你。”黃博突然問道。

　　“啥事?”

　　聽到黃博有事要說，曹塵不得不再次放慢了速度。

　　黃博見狀，終於緩了兩口氣，然後一臉好奇地問道:

　　“剛剛打台球時，我聽君哥說，有唱片公司找你了，怎麽樣，簽了嗎?”

　　說實話，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黃博內心是非常複雜的，他在這裡已經唱了三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簽約唱片公司，發一張自己的專輯。

　　可惜，直到今天，都還看不到一絲希望。

　　反倒是曹塵，剛唱半個月，就有唱片公司主動找上門，當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曹塵一直望著路，倒沒怎麽注意到黃博的心思，聞言不在意道:

　　“沒簽。”

　　確實有唱片公司過來找他，但那名字曹塵聽都聽過，再問旗下有哪些歌手，發過什麽專輯。

　　結果，人家得意洋洋報出的幾個名字，曹塵雖然聽人說過一嘴，但放在後世歌壇，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再問發過的專輯，就更扯淡了，全是他們旗下歌手翻唱的歌曲，一首原創都沒。

　　就這種近乎做著盜版活的垃圾公司，曹塵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黃博並不知道這些，聽到曹塵沒簽，連忙追問道:

　　“怎麽沒簽?工資低了?”

　　“啥工資啊，就一騙子。”曹塵沒有過多解釋。

　　黃博一聽，頓時懵了:

　　“不是，這家唱片公司我聽說過啊，啥時候成騙子了?”

　　“……”

　　曹塵瞥了黃博一眼，有些無語，但想了想，還是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說了一遍。

　　黃博聽完，頓時急道:

　　“這怎是騙子呢，大家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嘛，先翻唱模仿，等積累了一些人氣，再出自己的專輯。”

　　“就說娜姐，最開始不也是模仿蘇芮的嘛，人家當時用的名字都是‘蘇冉’，也沒聽說有什麽啊。”

　　“是這樣嗎?”

　　曹塵來了興趣，這故事他還真沒聽說過，當下，讓黃博仔細說說。

　　等聽完娜子的出道之路，曹塵是真的長了見識。

　　後世，他倒是看到過娜子在綜藝節目中承認，自己早年模仿過蘇芮，卻不知道，竟是這樣的“模仿”。

　　翻唱歌曲也就罷了，連名字也山寨，只能說，太秀了！

　　不過，他也沒有資格說人家，他自己在夜場唱的那些歌，也沒付過版權費。

　　更何況，89年的時候，版權法還沒頒布，倒也不能說些什麽。

　　不過，那是89年，現在是94年，在夜場唱唱也就算了，發這種翻唱卡帶，是需要購買相應的版權的，曹塵不相信，那些家夥舍得花這個錢。

　　黃博見曹塵不說話，繼續道:

　　“塵子，聽兄弟一句勸，趁著現在名氣還在，再有公司找上來，趕緊簽了，別像秀撥吳一樣，現在想簽，都沒公司要了。”

　　秀撥吳當年火的時候，有公司找上來，他試著發了一張專輯，結果拿到手的錢還沒他在夜場唱歌賺的多， 之後，就回絕了。

　　但近兩年，當初那些和他一起唱歌的同輩，如韓壘、孫月等，相繼出道成名，秀撥吳也急了。

　　可惜，現在已經找不到願意簽他的公司了。

　　曹塵也知道黃博是好意，想了想，他決定把自己創作歌曲的事情告訴對方。

　　正巧，昨天他接到通知，版權注冊已經通過了，接下來，就要為錄製做準備了，想保密也瞞不住了。

　　便道:

　　“博哥，現在版權法已經頒布了，翻唱已經走不通，我準備直接發專輯，歌，我都已經寫出兩首了。”

　　黃博一愣，接著就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寫歌?還兩首?”

　　這年頭，雖然是個唱歌都說自己能寫歌，但真實水平如何，誰特麽心裡都有數，不過吹吹牛皮罷了。

　　黃博覺得，曹塵這家夥大概率是因為這段時間爆火，人飄了。

　　看到黃博這幅表情，曹塵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他也懶得解釋，隻道:

　　“俗話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等回去，我把歌給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眼見曹塵這般倘然，黃博也有些迷糊了，想想以往曹塵的表現，突然又覺得自己有些武斷了。

　　這會子，他倒是對曹塵口中的歌生出了興趣，當下猛地蹬起自行車，大聲催促道:

　　“那還不趕緊的！”

　　“你確定?”

　　曹塵嘿嘿一笑，站起來猛蹬，一眨眼就超了過去。

　　昏沉的夜空下，兩道影子你追我趕，漸漸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