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山脈,冥崖巔峰。
這是一座荒蕪的漆黑焦土之地,雖然這座最高峰已經突破了萬米高度直插雲霄,站在山頂向下俯瞰,會發現天空中始終烏黑的雲層都在自己腳下。
在這裡漫步,和漫步雲端沒有區別。
只是這裡終年積聚著大面積的烏雲,雲層裡有紫色的雷光隱隱閃動。據說烏雲是龍的居所,每當雷光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便是神龍蘇醒、天地災變之時。
當然,這裡雖然已經是數萬米的高山,但山體表面卻並未出現積雪,而是荊棘般叢生糾纏的黑色電流彌漫在山體的表面,將嶙峋的山體一遍遍洗刷,生長出怪獸脊背似的恐怖地貌。
按照常理,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在這種極端惡劣的不毛之地生活。
但在這座山崖的盡頭,龍之居所雲端之上,一座漆黑的巨大城堡如同魔神般安靜地坐鎮在這裡,它的身後是交錯的黑荊棘與龍之影。
那麽繼續按照常理,就算真的有人住在這鬼地方,也不會有人獨自攀爬萬米高峰,穿越龍影與雷電荊棘隻為來到這裡才對。
此時此刻,漆黑之殿的門前道路......或許這裡的地貌並沒有可以稱作“道路”的存在......一位身披鬥篷的銀白長發少年佝僂著腰背,艱難地邁開腳步,向著山崖盡頭的黑殿行去。
魔王殿。
“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玩的很開心啊!”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長袍的和藹老頭,他的身軀骨瘦如柴,好像多說幾句話就會全身散架一樣令人擔憂。
他是魔王殿的四長老格子天,是長老中的樂天派,也是最不像威嚴長老的那一位。
站在高台下的歐陽吹雪微微抬頭,瞥了眼其中那個空出來的座位,看來大哥一如往常不在呢。
“格長老就別拿晚輩開玩笑了,雖說是有開心事的,但糟心事總是佔絕大部分的。”
歐陽吹雪深信魔王殿或者是謝明崖與格子天派人隨行保護他,自然也知道他在外面過得有多慘。
而格長老也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麽和藹而人畜無害,跟這些他平日裡接觸不到的大人物面對面,總是不能太想甚說甚的。
雖然他也知道格子天是真的喜歡他。
“既然回來了,就在家休息兩天吧。”
坐在角落裡的那個魁梧身影緩緩起身,來到高台前方,俯視著下面的歐陽吹雪。
這便是魔王殿的大長老謝明崖,也是將歐陽吹雪從山下撿回來的人,被歐陽吹雪視作“第二父親”的存在。
謝明崖往常都是個神秘而沉默的家夥,他的外表不像格子天與二長老白策一般年邁,反而像是四五十歲的壯年男人。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副方框的棕色眼睛,據格子天說,這是為了遮擋謝明崖鋒利的眼睛,他不希望有人在與他面對面的時候會被他的眼神嚇到大腦空白。
一襲幹練緊湊的黑衣加嚴肅的表情,歐陽吹雪總是有種感覺,他認為謝明崖和大哥歐陽雨臣應該是同一種類型的人。兩人在無形間散發出的氣息是同一種,只不過他們處事之道不同而已。
“晚輩明白了。”
歐陽吹雪說完這句話後,謝明崖微微點頭,便轉身回到了高台後面的角落裡,不再言語。
“諸位長老今日召喚吹雪,難道只是想我了麽?”
魔王殿本是赤雲國人無法得知的存在,但歐陽吹雪在魔王殿的職位是“特權長老”,四舍五入一下可以說是第五長老,是與謝明崖等人平起平坐的存在,他本不需要自降身份。
語句中的敬稱也是他身為晚輩對長輩的尊敬,但現在搞明白一些事之後,歐陽吹雪覺得自己不用再自降身份了。
魔王殿的二長老白策,在他看來白策雖與謝明崖一樣頑固不知變通,卻是在相比較中立馬能讓人高下立判的醜角。
簡單來說就是格局太小但不自知,還喜歡裝出一副胸懷博大之君子的模樣。歐陽吹雪討厭的人不多,二長老白策在這方面能佔大半。
而謝明崖與格子天的性格他都有所了解,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就沒事把他叫來敘舊。
格子天喜歡他是大家都知道的,但除了需要用到歐陽吹雪的事以外,他們一老一少之間見面的次數也是寥寥可數。
剛剛謝明崖的行為證明了並非他召喚歐陽吹雪,那麽只有白策才是那個有事需要歐陽吹雪去做的人了。
“咳咳。”
歐陽吹雪話音剛落,一身白袍的二長老白策就站起身來,一雙狹長的鷹眼橫豎在歐陽吹雪面無表情的臉上掃視。
“你在外遊歷了一年之久,現在是時候檢驗你成長如何了。”白策嘴角陰森一笑,雙手拍拍,向身後揮手,“出來吧,小子。”
隨著白策的招呼,一位與歐陽吹雪年齡相仿的短發少年從白策身後出現。
隨後,這位一身奶白皮鎧的少年從高台一躍而下,沉沉砸在歐陽吹雪對面,警惕地打量著歐陽吹雪全身。
“這位是我的孫子,白正澤,年輕但潛力無限的刀客。他將在今年的武鬥大會中力壓群雄,奪得冠軍!”
白策得意的話音落下,歐陽吹雪對面的短發少年快速摘下背上那口五環刀,有模有樣地在歐陽吹雪面前比劃了兩下。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歐陽吹雪淡漠地盯著白正澤的刀法,是一門極為標準、可以拿去當教學模板的刀法。這樣看來白策這次倒沒有過於添油加醋,這位出自早已落寞的白家少年確實是有一定天賦的。
這樣一位有天分的天才少年奪冠是理所當然的,白正澤如果能為白家找回點場子,他歐陽吹雪有空的話也會帶著禮物登門祝賀的。
但......
這和他有什麽直接關系?
雖說白正澤的表情對他也有點輕蔑,但還不足以勾起歐陽吹雪的怒火。
年輕人有點傲氣是正常的,特別是有實力的年輕人,他自己幾年前比白正澤還狂。
“是這樣的,老二希望你可以參加今年的武鬥大會。”
看到面色無奈的歐陽吹雪,格子天連忙跳出來證實了他的不好猜測。
“好吧,我參加。”
“咦?吹雪你什麽時候這麽爽快了?”
歐陽吹雪的回答讓格子天嚇了一跳,他印象的裡的歐陽吹雪是從不參加這類活動的,就是個獨來獨往的神秘少年劍客。
“難得白長老和這位白......白兄如此激動,我豈能忍心潑滅他們的熱情。”歐陽吹雪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畢竟,我也很想知道這些日子我變得有多強。我國高手如雲,正好是驗收我這些時日努力的機會!”
“哈哈哈哈!好!好好!”
聞言,總是板著一張臭臉的白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歐陽小友難得一番話說道老夫心坎裡了,那就這麽定了。小子,你和歐陽小友先下山吧,做足準備,在明天的大會中好好發揮,給我們白家長長臉!”
“那麽,歐陽吹雪,你敢接受我的挑戰麽?”
對面的白正澤突然橫刀指向歐陽吹雪鼻尖,高昂著頭顱囂張跋扈地說道。
“那是當然了,明天賽場上見。”
歐陽吹雪無視了白正澤的挑釁,語氣平穩地回答了他,話音未落,轉身便要走。
“站住!”
白正澤傲慢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歐陽吹雪瞥了一眼站在高台上的白策。如他所料對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神色,明顯默許了白正澤的放肆之舉。
歐陽吹雪再怎麽說也是魔王殿長老之一,白正澤只是其中一個長老的親族,對歐陽吹雪如此放肆,按理來說都是要先打一百殺威棍再另行發落的。
奇怪的是,不止白策默許了白正澤的舉動,就連謝明崖和格子天這時候都沒什麽動靜了。
歐陽吹雪歎了口氣,這種情況大概就是謝明崖讓他自己找回場子的時刻了。
老實說,如果沒有謝明崖在,歐陽吹雪是很樂意認慫的,反正明天在賽場上當著所有鄉親父老的面把白正澤打的落花流水更能解氣。
但這位如同自己父親的男人在這裡看著,並默許了他接受挑戰,那麽他便沒有理由退縮。
“還有事麽?”
歐陽吹雪轉過身,語氣裡結滿冰霜。
與此同時, 無形無色的恐怖殺氣從他腳下向對面的白正澤無聲無息地釋放,不過幾秒便將他層層包裹了起來。
“你......我要你現在就與我分勝負!”
被歐陽吹雪殺氣侵蝕的白正澤心中一陣發慌,冷汗也從額角滲析出來。
老實說他是按照爺爺的要求這時候跳出來挑釁歐陽吹雪,但歐陽吹雪的殺氣對他而言還是壓力大了一點。
明明臨行前爺爺還說這個歐陽家的小鬼實力與他不分上下呢!
領教過歐陽吹雪殺氣的白正澤此時也有點心虛了起來,但爺爺還在上面看著自己,自己還要為白家爭光。
現在的比試是為了摸清歐陽吹雪的深淺,明天則當著所有父老鄉親的面堂堂正正擊敗歐陽吹雪。
擊敗一個歐陽家的男人,這件事甚至可以成為白家複興的轉機!
屆時,白家便可重新開山立派,將自己祖傳的武功重新發揚光大!
當然,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不然怎麽叫“夢”呢?
跟著歐陽吹雪和白正澤,三位長老也一同離開魔王殿,來到門前的一片空曠地帶。
由二長老白策作為裁判,在雙方急眼的時候出手阻止。
但以他的氣量思考,他只會認為歐陽吹雪在打不過他家寶貝孫子的時候才會急眼。
而這一情況如果出現,那他可要讓歐陽吹雪多吃些苦頭!
畢竟死對頭謝明崖就經常拿歐陽吹雪來給他炫耀!
“開始吧!”
“你的對手是,武林城飛星閣白正澤。飛星刀法,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