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教室的人越來越多,看著兩人同吃一碗面,周圍不時傳來曖昧的眼神。
青陽高中對學生在教室裡吃早餐並不限制,別吃螺螄粉和榴蓮這樣味太重的東西就行。
吃完面,華照君咂了咂嘴,很是滿足。
“熱乾面吃多了會膩,就這麽幾口正好。”
“明天還吃嗎?”
林思弦問道。
“別吧,你本來就沒什麽錢,牛肉熱乾面一碗十幾塊呢。”
華照君搖了搖頭。
她想說“你這麽窮,都快吃土了”,又怕在教室裡這麽說讓他沒面子。
高中生的零花錢就那麽點,她可不想這家夥吃不起飯。
“還有吃飯的錢嗎?錢不夠了跟我說。”
華照君壓低了聲音,她記得林思弦家裡出了不少變故,挺缺錢的。
林思弦看著她真摯的眼神,突然覺得她的眼睛有些好看。
以往之所以沒發現,可能是因為走得太近,見慣了彼此的醜態。
他看華照君,眼裡是看不到西施的,只看得到眼屎。
“夠的,沒錢了再找你求救。”
“嗯,沒錢吃飯了一定要跟我說,餓壞了可不行。”
“不要怕沒面子,咱倆誰跟誰啊。”
華照君再三叮囑,讓林思弦心裡有些暖意。
他畢業那會找不到工作,交不起房租的時候,找華照君借錢,華照君二話不說就轉了6000過來。
“沒姑奶奶我罩著你,混不下去了吧?”
“實習第一個月剛發的工資,都給你了。不夠的話,我找家裡人再要點。”
“記得每天按時吃飯,別餓死了,我可不想去你家吃席。”
林思弦當時收到她轉帳的時候,心情很是複雜。
一方面是感動。
另一方面是在想,她要是跟了自己這樣沒用的男人,那要受多少苦。
既然重生了,想要改變過往生活的軌跡,那就不能頹廢下去。
林思弦暗自想道。
前世他也鑽研出來了一些搞錢的路子,有了這五年的信息差,他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嗨!早上好。”
背著書包,拎著一袋包子的少女走了過來,在林思弦身旁的位置坐下。
少女身高約莫一米七二,和華照君相比,略顯高挑。
面容秀美,五官很是精致,眉心有一顆朱砂痣。
笑起來的時候臉頰兩側有很好看的酒窩。
兩鬢的麻花辮垂落在胸前,氣質很純樸,但並不影響她的美麗。
“早上好,花露水。”
華照君拖著腮,巧笑嫣然。
她叫花含露,高三10班的班長,華照君的好閨蜜,也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
花含露數學是短板,更擅長英語。
林思弦正好相反,老師就讓兩人在一起互補。
初次聽到她名字的時候,是高一期中考試後的校園表彰大會。
林思弦作為年級第二,聽優秀學生代表花含露發言。
看到她上台的時候,林思弦就聯想到了陳叔寶的《玉樹後庭花》。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她的臉是配得上這句詩的。
論長相,花含露並不遜於左雨綺,甚至猶有過之。
只是她不怎麽愛打扮,穿著也很樸素,總是一身寬松臃腫的藍白色校服。
和華照君相比,花含露的氣質更加清純婉約。
眉心的朱砂痣,使得她清純之中有一絲嫵媚,但並不妖媚。
“你怎麽又叫我花露水啊?今天不給你吃包子了。”
花含露小嘴一撅,少女的媚態橫生,但並不造作。
“別啊,露寶,我錯了。”
華照君立刻認錯,將下巴擱在了她課桌上的書本上。
花含露放下書包,將書包裡的試卷和書本整理好,從袋子裡拿出來了一個包子遞給了華照君。
“謝謝!愛你!”
華照君接過,掰開看了看,發現是鹹菜的,不免有些懊惱。
“給!”
花含露又拿出來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到了林思弦面前。
少女吃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有些像嘴巴裡塞滿了松子的倉鼠。
笑容洋溢著熱情,好看的眉眼彎彎的。
“謝謝。”
林思弦伸手接過。
“你這個是什麽餡的?”
華照君趕忙湊過來問道。
“牛肉的。”
林思弦掰開看了看。
“哇,露寶,你偏心呐!”
“你給好姐妹吃鹹菜,給崽崽吃牛肉餡的包子?”
華照君頓時不樂意了。
“誰知道是什麽味的?伱不要亂說。這就跟開盲盒一樣,是你運氣不好。”
花含露反駁道,目光有些躲閃,嬌靨微微泛起粉色。
看著她害羞的樣子,林思弦突然有些佩服陳叔寶了。
這人雖然當皇帝一塌糊塗,但“妖姬臉似花含露”這句詩寫得真的很妙。
穿越回古代,花含露應該就是張麗華那樣的紅顏禍水。
“崽啊,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鹹菜包哦。”
華照君楚楚可憐地望著林思弦。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吃鹹菜了?”
林思弦翻了翻白眼,看似無奈實則寵溺,還是將包子遞了過去。
“欸嘿。”
換到了牛肉餡的包子,華照君欣然一笑。
“你怎麽老是欺負他?”
花含露看到這一幕,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他不吃牛肉。”
華照君咯咯直笑。
簡單解決了早餐之後,花含露就拿出來班務日志坐上講台,開始清點遲到的學生。
“周健華、孫乾、黃琦、唐磊不在,又是這四個,應該是去網咖通宵了。”
這四人是擾亂班級紀律的害群之馬。
身為班長,凡是擾亂課堂紀律的,凡是影響教學秩序的,通通記錄下來。
華照君一邊溫習必備的幾篇古詩詞,一邊瞅著鏡子。
看著額頭上的那顆痘痘,秀眉緊蹙,小嘴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滿。
林思弦伸手戳了戳華照君的背。
“我睡會兒,老師來了說一聲。”
“好。”
華照君答應得很是爽快。
給林思弦幫忙放哨,她早就習慣了。
林思弦打著呵欠,趴在桌上,側臉枕在做滿了筆記的書本上,中性筆的墨水氣味縈繞在鼻尖。
閉上眼之前,他還有些擔心。
擔心自己現在經歷的是一場夢,睜開眼後就看不到華照君了。
正當他猶豫著,該不該睡去之時。
一件衣服蓋了上來,帶著少女身上的淡淡馨香。
“最近倒春寒,有點冷,可別感冒了。”
華照君說道,將蓋在他身上的衣服鋪開。
南方沒有暖氣,冬天室內開了空調也暖和不起來,坐教室裡凍得直哆嗦,她就習慣多帶一件衣服蓋腿。
當然了,這件衣服蓋腿的次數很少,大多時候都是蓋在林思弦的身上。
“嗯。”
林思弦微不可察地應了一聲。
如果沒有這件衣服遮擋,華照君或許會看見他險些被催出眼淚。
花含露在班務日志上奮筆疾書,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林思弦。
發現他早自習睡覺,於是有些糾結。
林思弦經常跟著那幾個男生一起出去玩,她是知道的。
但她從來沒有記過林思弦違紀,最多只是口頭教育。
每次包庇林思弦的時候,她總會有一種負罪感。
仔細想了想,花含露關上了班務日志,就當作沒看到。
就在班主任正要從窗邊經過時,華照君趕忙推了推林思弦。
林思弦像觸電一樣坐起身,生動地詮釋了什麽叫“垂死病中驚坐起”。
“巴普洛夫效應。”
華照君打趣道。
“滾!你才是狗。”
林思弦自然聽得出她在罵他。
班主任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教室裡背誦課文的聲音就很有默契地大了起來。
華照君也裝模作樣地背誦起《夢遊天姥吟留別》,微微搖晃著身子,跟不倒翁似的。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
林思弦也跟著應和:“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班主任看到林思弦臉上還有枕在書本上留下的紅痕,知道這小子剛剛肯定又在睡覺,但也沒說他。
試著背了幾段,林思弦發現自己還能完整地背誦出來。
十七歲身體的記憶,貌似也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琵琶行》、《離騷》、《蜀道難》這些必背的古詩詞,數學裡面的各種公式,都沒有半點模糊。
這倒是讓他有些安心。
畢竟,若是大學畢業後的自己回來參加高考,估摸著上個本科都夠嗆。
很多學生一生的知識水平巔峰都在高三那年。
大二之後,大多數都是只會宅在宿舍打遊戲點外賣的廢物點心。
隨便找個難一點的函數題問他們,他們都只會阿巴阿巴。
早自習結束的時候,正好能看到四人幫扛著桶裝水陸續走進教室。
班主任程嘉在校門口看到這幾個老油條後,倒也沒有生氣。
只是讓他們去操場跑了五圈,然後抗一桶水上來。
存水的倉庫離教學樓有個一百五十多米。
扛著桶裝水上六樓要花點力氣,這種體力活自然和女生無關的。
“高考之後,你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進入大學就輕松了!”
“現在給我往死裡學!多考一分,乾掉千人!”
這句考上大學之後就輕松了,不知道騙了多少人。
其實窮人家的孩子進入大學之後就跟瞎子一樣。
他們對這個社會一無所知,沒有人為他們指點迷津,沒有人教他們職業規劃。
選了一個看似高大上,其實難就業的專業,稀裡糊塗地畢業,然後失業。
所以,高中時期的學生雖然很累,但也是幸福的。
因為他們不必面對成人的世界,前面的路也很明朗,只要沿著這條路努力奔跑就可以了。
課間時間,華照君和花含露約著一起去了衛生間上廁所。
錯身經過華照君身旁的時候,左雨綺用紙巾擦了擦濕潤的手。
“某些人真是一點臉皮都沒有,明知道別人有了喜歡的人,還覥著臉蹭上去。”
這話一出,火藥味就很足了,矛頭直指華照君。
衛生間裡的其他女生都看了過來。
“是啊,還有某些人,見異思遷。”
溫姝也開始拱火,巴不得華照君和左雨綺趕緊打起來。
花含露有些不解,看向華照君。
華照君倒是不以為意。
“有些人啊,罵人都不敢指名道姓,只會跟個太監一樣陰陽怪氣。”
“還有些人啊,又當又立。明知道別人喜歡你,不答應也不拒絕,故意吊著別人玩曖昧。”
“求你們別在那裡發癲了,我怕我會忍不住一巴掌抽死你們。”
“廁所有現成的便池,都不用撒泡尿了。趕緊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德行。”
“人家一時天真被你騙,不代表會一直被你騙。”
華照君在嘴上向來不饒人。
別人罵她,她是一定要罵回去的。
要打架,她也奉陪。
“你……”
左雨綺聞言,頓時氣壞了,一時之間都忘了該怎麽反駁。
周圍的一圈同學紛紛笑了起來,眼裡滿是戲謔。
“左雨綺,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在裝什麽啊?”
“你根本就配不上林思弦,他值得更好的。”
華照君看著左雨綺的眼睛,小臉很是認真。
“我不配,你就配了?”
左雨綺笑了起來。
“我配不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不喜歡你了。”
華照君說完,左雨綺嗤笑一聲。
“哼,騙誰呢,你以為我會信你?”
“他親口所說,那能有假?”
聽到華照君說完這句話,一旁的花含露頓時挑了挑眉,眼睛亮了起來。
不知怎麽的,她有些高興,嘴角微微勾起。
“誰會相信你的鬼話?他前兩天還給我準備了禮物。”
左雨綺覺得華照君就是在虛張聲勢。
她其實也沒有很喜歡林思弦,但是看到過去一直在圍著她轉的人開始對華照君好了,心裡就覺得不平衡。
就算她不要的東西,她也不會讓給華照君。
“你信不信關我屁事啊?別擋著姑奶奶的路。”
華照君翻了翻白眼, 挽著花含露的胳膊朝著教室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臭婊砸!”
“露寶,你得幫我出點主意,不能讓這種婊砸害了我崽。”
她搖了搖花含露的胳膊,嘟著嘴。
“你……喜歡林思弦?”
花含露若有所思。
“啊?你……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華照君杏眼圓睜,腳步一頓。
“我感覺你對林思弦過分親近了,你說實話,是不是喜歡他?”
“我沒有~”
面對好閨蜜的質問,少女臉頰微醺,矢口否認。
“那你這麽關心他?”
花含露一臉狐疑。
“這……這是因為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啊。”
“我見不得我崽被那種壞女人禍害。”
“我一直當他是家人,所以希望他能找個好點的對象啊。”
華照君快速眨了眨眼,拚命掩蓋著自己的心虛。
“我關心他,真的不是因為喜歡他啦!”
“你相信我!”
她說話支支吾吾,語無倫次。
花含露只是平a抬了下手騙技能,她就閃現大招一股腦全交了。
“那左雨綺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必須要讓我崽遠離這種人。”
“他要是找個好姑娘,我肯定不會反對啊!”
聽華照君說到這裡,花含露嫣然一笑。
“好,我會幫你的。”
“嘿嘿,露寶,你可真好。”
華照君眉開眼笑,挽緊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