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叔父,這到底是為什麽?”祁敬發聲質問道:“您讓我除掉魏乾,總該有個理由吧!”
油燈的昏黃之光照在這間屋子,將那高居主位‘叔父’的臉色也照的一片蠟黃。
簾布掛在身後,陰影投下來,將他半個身軀都籠罩起來。只有那張蠟黃的,沒有表情的面孔,蠕動著嘴唇,道:“沒有,為什麽。”
“命令,是絕對的。敬兒,你隻管去做。”
“我,很累了,不想與你,多說。退下吧。”
焦急,憤懣,不解的心態,讓祁敬沒有第一時刻注意到,今日,他叔父說話似乎有些異樣。他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可這個求知的道理,是您教給我的。”
“您不是說過嗎,就是皇帝無理,做臣子的也可以據理力爭。怎麽今日,您自己就不認這番話了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即便只是站在下風口的位置,聽到了那‘叔父’的幾句話,魏乾就是渾身的不舒服。感覺渾身汗毛根根豎立,就好像人會對深潭,深湖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感一樣。
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心裡發毛,覺得那一潭死水,冰冷徹骨的湖底,有什麽東西,在默默地注視著自己一樣。
上一次給魏乾這樣不舒服感覺的時刻,還是第一次遇到那【飛頭蠻】倀鬼之時。
想到這裡,魏乾的腦海中,就好像有根鎖鏈,突然炸開了一樣。
源源不斷地思緒從腦海中湧出,搭配上想象力,讓魏乾自己就生出了一種猜測:房間裡的那人,不會是個妖魔吧?
無端的猜測,但是一出現,魏乾就忍不住的認可。
這是一個妖魔橫行的世道,那麽遇上什麽怪事,異事,第一時間想到是妖魔所為,這並不過分。
魏乾想起了自己聽過的一個故事:有些人死了,或異變為魔,但自己卻不清楚。有無心人一語道破天機,那人就醒悟過來,或者是一瞬間化作一杯黃土,或者是直接顯露妖魔本相,大開殺戒。
“弄清楚青蛇幫背後是誰,這就足夠了。”魏乾的理智很快做出了判斷:“現在時間不對,等到明日,叫上更多人,再強闖一次青蛇幫。”
毫無疑問,魏乾的判斷十分正確。
孤身一人衝上前,刀斬妖魔,聽起來很酣暢淋漓。但實際上,敢這麽做的人,十個人裡面,九個半都得死。
於是,魏乾毫不留戀,緩緩後撤。
但,在這種不應該發生意外的時候,意外,偏偏發生了。
青蛇幫的少幫主寂寞難耐,他倒不是想女人了,而是那天拜見過那位大人物後,就一直想著能被這位大人物收入麾下。
青蛇幫算什麽?自己就是當上了幫主,也就是在溧元縣一地廝混,還要受諸如揚威武館之類勢力的欺負。
而咒禁司就不一樣了,看看自己老爹吧,不僅是對那個咒禁司的大人物,就是那個叫什麽敬的小子,不也是畢恭畢敬?
想到這裡,青蛇幫少幫主的腦子就開始活絡起來:那小子好像跟那位大人物有關系,我去和他拉拉關系,豈不是變相就跟那位大人物拉近了距離?
那小子和自己一樣的年紀,肯定也是喜歡錢和女人的吧?要不,今晚去見他一面,約個時間去青樓逛一逛?
抱著這樣的念頭,青蛇幫的少幫主就出了自己的院子,等到來到那個鐵姓客卿的院子時,看到躺倒一地的守衛,心裡下意識就以為有殺手殺進來了。
“有刺客!”公鴨嗓子一般的嚎叫聲響起,在這寂靜無聲的夜晚,就好像扔下了一枚爆竹一樣,瞬間將整個青蛇幫炸開。
“誰?誰在外面?!”屋內,祁敬猛一站起身,第一時間就懷疑,那個‘刺客’,是衝著自家叔父而來。
噌!祁敬拔劍出鞘,一把推開房門,猛然一劍刺了出去!
門外並無什麽人埋伏著,但祁敬還是第一眼就見到了正緩步後撤的魏乾。
“魏兄,怎麽是你?!”魏乾的出現,當真是一道晴天霹靂,轟在祁敬頭頂。
難道,叔父的命令,真的是正確的?
“我不是什麽刺客。”遇到這樣的變故,魏乾只能無奈接受。
這一刻,他都有點懷疑,自己該不會是戲本,小說中的主角命格吧,走哪都能遇到事。
今夜的行動,本來是萬全的。可誰想得到,會殺出青蛇幫少幫主這樣的一個變故。
“我只是想探一探青蛇幫的底。”
祁敬收劍入鞘,面色瞬間平靜下來:“那麽,魏兄,你探到了什麽?”
說話間,青蛇幫駐地內已經點起了一片的燈籠,十數個幫眾已經持著兵刃衝入了院中,將魏乾團團圍住。
鷹鉤鼻又氣又惱,從院門大踏步地走進來:他是九品武者,抗性比普通幫眾要強得多。本來就睡得淺,動靜一起來,就被驚醒。
他看向魏乾,滿眼裡都充斥著警惕:“這小子, 哪裡搞來的迷香?連我也中招了!”
“我探到了,原來青蛇幫藏汙納垢,居然和妖魔廝混到一塊。”即使身處重重包圍,魏乾仍然不慌不忙,淡然開口:“我看這青蛇幫,遲早要完!”
一聲怒斥從遠處傳來:“好大的口氣!隔著一裡地,都熏到老夫了!”
那聲音的主人,不是青蛇幫的幫主,還能是誰?
二十幾個呼吸後,就見到一群幫眾主動讓出了一條道,簇絨著幫主走出來。
青蛇幫的幫主指著魏乾,憤然道:“姓魏的,你私闖我青蛇幫不說,還誣陷於我,你可知罪!”
“知罪?我知什麽罪?”魏乾哈哈大笑:“防妖捐已歸我揚威武館,縣令親自開口,令我組建民團,防備妖魔。”
“你們青蛇幫,勾連妖魔。我來查你們,不是天經地義的麽?”
有這樣的事?許多趕來的幫眾聽到這一句話,手中緊握著的兵刃,都松了幾分。
青蛇幫幫主大怒,一根手指頭點出來,在空中亂戳:“滿口胡言!防妖捐的歸屬,已經被咒禁司的張大人許給我家了!嚴崇那老匹夫說的話,能做什麽數?”
“你還說我幫與妖魔勾連,那我問你,妖魔在哪?”
少幫主也站出來幫腔,剛才他可是大為失態,這時候急著站出來補救:“沒錯,沒有證據就胡亂說話。我看你,才是勾連妖魔的妖人呢。”
就連祁敬,也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面對眾人的層層詰問,魏乾從容不迫,手一指院內那間堂屋:“妖魔,就在此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