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紙扇折疊的聲音響起。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也響起來:“幫主,聽說您和韓典吏的私交,很不錯?”
青蛇幫幫主看向那人,此人是他最近招募的一個落魄讀書人,看他有文化,就招他進幫當‘軍師’。
今天吃的這頓飯,本來就是給他準備的。
“我還聽說,在那個魏家小子刀劈妖魔之後,白馬莊甜水村那邊,妖魔現身,死了七八人,只是這消息被官府壓住了,是不是?”
幫主楞了一下:“是有這回事,可這跟解決那魏家小子,有什麽關系?”
“呵呵”那新晉的‘軍師’笑了一聲:“幫主何不大造聲勢,就說這妖魔屢屢現身,是因為有妖人施展邪法的緣故?您再給韓典吏多塞些銀子,就說那魏乾,其實是拜月教徒。”
拜月教徒?!那幫主的眼睛頓時一亮。
所謂拜月教徒,指的就是一群崇拜血月的人。
三十年前,至順十年秋的一個夜晚,是夜,群星黯淡,天穹之中出現一輪血月,遮掩天空。
這一夜,武國全境爆發數百起恐怖事件,或是有人喪心病狂,斬殺自己全家;或是有山中惡虎,入村逞凶,咬死咬傷數十人。
更有甚者,某地某村被一片血霧籠罩,等到第二天血霧散去,整村人就此消失不見。
自此之後,天下各處,邪異事件頻發,妖魔叢生,盜寇橫行,再無寧日。
而民間之中,也興起了一股拜月的風潮。這些拜月之人,就被統稱為“拜月教徒”。
青蛇幫的幫主很明顯心動了,只是他又有點擔心:“這麽做,會不會驚動【咒禁司】?”
至順十年冬,武國皇帝下令成立【咒禁司】,重金懸賞,招募天下能人異士,專司針對邪異事件,清理各路妖魔。
奈何天下邪異事件層出不窮,妖魔屢殺不絕,而咒禁司人力有限,只能抓大放小,先急後緩。
故此,【咒禁司】最常做的,就是壓製拜月風潮,抓捕拜月教徒。
青蛇幫的幫主還是有腦子的,汙蔑魏乾是拜月教徒,但如果把【咒禁司】招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那軍師又開口了:“天下那麽大,咒禁司哪有那麽多的人手。”
“更何況,我們只是要把拜月教徒的名頭給他安上。有這個借口,送他進大牢待幾天,就能讓他再也出不來!”
牢裡死個把人,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又有人提出疑問了:“可是,華天雄在官府裡也有勢力,我們怎麽送他進去呢?”
軍師這回沒有大聲說出來,而是悄悄和青蛇幫的幫主耳語了幾句。
聞言,青蛇幫幫主頓時大笑:“還是讀書好啊。這多識字的,就是有辦法。我有先生,真是三生有幸。來,我先敬先生一杯!”
片刻後,場面又恢復到推杯換盞的狀態。
躲在頂部狹小空間位置的魏乾,計算著時間,又見接下來沒什麽可聽的,便操控著人頭快速飛回到自己的無頭肉身上。
恢復到正常人狀態,魏乾目光看向西邊,眼神閃爍:“這個軍師的計策是什麽?他想如何陷害我入獄?”
“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我自認沒有主動挑釁過青蛇幫,可這青蛇幫卻屢屢想要對我下手。看來,非得給他們一點教訓不可了。”
魏乾將所聽到的一切都壓在心底,等會兒再見到華天雄的時候,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告誡道:“我聽說青蛇幫的人,和縣衙裡的韓典吏攪合在一起了。”
“這很正常。那個韓典吏,就是青蛇幫的靠山了。不過不怕,我們這邊的人,不比姓韓的官小。”華天雄忽然哈哈大笑,端起一杯酒,站起身來:“師弟,來,咱們給王主簿敬一杯......”
這場酒宴持續到午後,一直到太陽呈現西垂模樣的時候才停止。
這也是此方世界的一個特例了,酒宴再晚,舉辦到傍晚時間就要停了。接下來,就要各自回家了。
魏乾沒有和華天雄一起回揚威武館,而是半路上提出自己要返回家裡一趟。
擺脫了自家師兄後,魏乾在街巷裡轉了幾圈,馬上就朝著青蛇幫駐地摸了過去。
此時,天已漸黑,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
街巷很快就變得寂靜無聲,只有時不時一陣陰風吹過。
夜色布滿了天空,魏乾的身子就半隱在某家的門洞處。
這世上,很多人有夜盲症,夜裡不打燈,什麽也看不清。而魏乾的眸子則是微微泛著光,像是狼的眼睛一樣。
這是魏乾身上發生的特殊變化:黑暗中也能視物,甚至看的和大白天一樣的清晰。
這變化應該是天賦法術造成的。想那妖魔【飛頭蠻】,在夜空中飛來飛去,沒有一雙好眼睛,豈不是飛著飛著就弄不清方向了。
“根據聽來的消息,那妖魔飛頭蠻應該是跑去縣外禍害百姓去了。這時候,縣城裡頂多有倀鬼流竄。”魏乾如此想到。
妖魔倀鬼只是看上去嚇人,實際戰鬥力,連一個正常人都打不過。
甜水村那裡,死了七八個人,應該是妖魔本體出動了。
魏乾抬頭,視野越發地開闊,逐漸將整個青蛇幫的駐地都納入眼前。
他動用了飛頭法術,一顆人頭飛在天穹之上,有著夜色的掩護,誰也看不見。
“那個房間,就是軍師住的地方了吧。”
魏乾凝神看過去,就見到那軍師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正借著油燈的光,在仔細端詳著一張銀票。
白天的時候,他出了一道‘好’計策,被青蛇幫的幫主認可,賞了一筆銀子下來,足足有一百兩!
這筆銀錢數目不小,換成銀子太重,因此青蛇幫的幫主給的是一張銀票。
“當年我害了鄰村的宋二,隻敲詐來十八兩,還是城裡好呐,能多賺錢......”那軍師美滋滋的將銀票翻來覆去的端詳著,時不時還湊近些聞一聞銀票上的油墨香氣。
原來還是個慣犯!見到這一幕, 魏乾終於下定決心,這種禍害,老天爺不收,就由自己幫著老天爺收!
“啪嗒”,窗戶被撞開,一顆人頭飛了進來。
“什麽?!”那軍師回頭看到這一幕,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剛想驚叫出聲喊救命,隻來得及‘啊’了一聲,那顆腦袋就撞在了他身上,下一刻,他自己的腦袋就撲通一聲掉了下來。
掉落在地上的腦袋並沒有當場死去,他看清楚那顆飛進來的人頭是竟是魏乾,頓時開口求饒:
“仙人,饒命啊!”
他也機靈,知道這時候再喊人,那就真的要丟命了。
魏乾控制著軍師的人頭自己飛起來,與他平齊對視。
“饒命?可以,你先把鄰村宋二的命還來,我就饒你一命,怎麽樣?”
魏乾見著那顆腦袋的表情變的扭曲:“這,我,那不是真的,是我亂說......我一定改!”
“哼,像你這樣的人,到底要怎樣才能改變呢?只有一個字,死!”魏乾懶得和這小人再說什麽,他不配聽。
魏乾撤去了法術的力量,沒有這股玄奇力量的支撐,那顆人頭頓時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不管他有再多的毒計,此刻,一絲一毫都發揮不出來了。
“什麽人?!”在院內巡邏的青蛇幫成員聽到先前撞開了窗戶的聲音,遲疑片刻,隻叫出聲,人卻沒有上前查看。
等到叫齊了人手後,大夥一起過去,哪還見得到魏乾的半點蹤影?
房間中,隻留下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那頭顱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不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