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隨著外界太陽下山,整座義興縣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真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但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漆黑厚重的雲層中,一抹猩紅的月光硬生生的擠出一片縫隙,將血紅的光芒灑向大地。
“腥紅血月......”魏乾微微抬頭,特意避開了那輪血月。
這三十年來,這世上出現的一切詭異,都和天上的月亮分不開關系。
如果這樣的月相持續下去,再過三十年,天下會是何種景象?
魏乾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之前探查有關白蓮教情報時,聽來的一句口號-‘紅陽劫盡,白陽當興’。
白蓮教徒們宣傳,現在是紅陽世界的末日,所以天上才會有奇詭的月相,天下才會有這麽多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
而紅陽末日之後,無限美好的白陽世界就會到來。
對於後一句,魏乾是不信的。
哪家宗教不許諾來生呢?但是對於紅陽劫盡四個字,魏乾就持保留意見了。
“師弟,你在想什麽?”見魏乾的表情像是陷入沉思,華天雄開口問道。
從王守義那打探來喪魂屍的聚集地後,三人便出了縣衙,直往那去了。
此刻行走在這片陰氣森森的小城,華天雄不自覺地將心提起來,無意識地就開始找人搭話。
“我在想,這天下局勢怎麽一天壞過一天了。”魏乾道:“明明不久前,溧元縣裡還是一派祥和的氣氛。”
“現在才過去了多少時間,似乎整個江州都要亂套起來了一樣。”
華天雄也讚許地點頭表示同意:“是啊。半年前我還來過義興縣呢,那時候這裡也是十分平靜,祥和的一地。”
“現在麽...簡直就像是走入了鬼蜮一樣。”
聽著兩人的談話,走在最側邊的祁敬,發出一聲歎息:“民生多艱啊。我等武者尚且覺得世道困難,何況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們呢?”
華天雄看了看祁敬,搖搖頭:“祁校尉,我知道你有庇護一方百姓的心思。”
“但是你也應該多注意己身。”
“否則,越到後面,你能護得住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華天雄是勸祁敬先顧顧自己,有余力了再管管他人。
而祁敬的思想則截然不同。
他沒有直接地表示反對,臉上掛起了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心中卻在暗暗搖頭:如果叔父當年也權衡利弊,恐怕他絕不會做出收養我的決定。
祁敬叔父教給他一個道理,想得太多,心就越不純粹。
所以,祁敬寧可不去想。
他怕的是,自己想透了之後,就失去了那份熱忱之心,失去了對百姓們的憐憫。到那時候,他和玉京城裡那幫達官貴人,又有什麽不同了?
啪嗒。
魏乾的腳步停下來,將兩人的一切行動,對話,思緒,都齊齊打斷。
只聽到魏乾壓低聲音:“我們到了。”
三百步外,一座廟宇,出現在三人眼前。
此處,即是義興縣的【城隍廟】!也是王守義口中,‘喪魂屍’的聚集地。
在庇佑世人的城隍廟宇中,沒有從各路趕來的虔誠信眾,只有黑壓壓一片的人群,林立其中。
看著他們,魏乾腦海中又回想起王守義給的那點微末情報。
喪魂屍白日裡都待在城隍廟中,每到了夜晚才出來行動。
被它們抓住的人,其影子會逐漸變小,最後一點點消失不見;在這個過程中,隨著影子縮小,人的記憶也會越來越模糊。
到最後,影子徹底消失不見的時候,人也會丟失掉所有的記憶,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混入喪魂屍的隊伍中。
站在三百步遠的地方,廟門半開著,魏乾甚至能看到,那神台上木胎泥塑的城隍爺神像。
多麽可笑的一幕。
保境安民的城隍神廟,卻是妖魔聚集之地。
“此世,神佛閉眼,菩薩倒坐。”
“只有自己,才值得信奉。”
城隍廟的大門被一股陰風徹底吹開,一群面無表情,滿臉麻木之色的人從大門處湧出。
王守義說過,每到了夜晚,便是這群喪魂屍出動的時刻,他們會到處尋覓生人,將活人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魏乾曾問過,既然城中有這麽可怕的妖魔,為什麽百姓還沒有跑光?
要知道,魏乾等人進來的時候, 城門口還是大開著呢。
哪知道,王守義卻是一笑,答道妖魔出現的時日並不長,其實只有短短數天。
喪魂屍成規模的出現,也只有昨晚上的功夫。
但那層籠罩了義興全縣的陰雲,卻有一種特殊的力量,迷惑了人的心神。
魏乾還記得王守義的評價:“那洞開的城門不過是陷阱。此城是一個許進不許出之地。”
“一旦想要離開,人就會暈頭轉向,根本找不到正確的方向,更別提穿過城門而出了。”
魏乾等人的時機來的真是夠巧,可以說義興縣一出現妖魔,他們就飛速的趕過來了。
甚至嚴格點說,義興縣的妖魔事件,還沒有爆發呢!
“那些喪魂屍都有呼吸,也許還有點救”
想到這一點,魏乾低聲道:“等會兒...盡量不要使用武器,能用拳頭就用拳頭。”
仿佛是饑腸轆轆的餓狼出去捕食一樣。
天一黑,聚集在城隍廟裡的喪魂屍就開始集體出動了。
偌大一座縣城裡,不少人家的家中,就有人恍然不覺的站起身來,攔也攔不住的往外走。
這些都是轉化不深的人,在白天還有著記憶,能保持理智。
但一到了夜晚,人性的那一面就會消退,為妖法所控!
而控制那些喪魂屍的妖魔,經推測,百分之三百,就在那城隍廟裡!
看著那些喪魂屍四散遊蕩出去,其中有幾隻朝著自己等人的方向而來。
三人同時繃緊了身軀,拳頭緊握:“一口氣殺進廟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