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雲揚逐漸長大,他的與眾不同開始逐漸顯現。一歲的年齡,身體卻和六歲的阿狗覓福兩人不相上下。左眼中閃爍的玄星冷光,不僅能讓他在黑暗中視物如白晝,還能感知到周遭環境的微妙變化,甚至偶爾能預見到即將發生的危險。右眼中的橙星暖輝則賦予他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即便生氣時,也會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雲揚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異乎尋常,爬陡峭山崖,越湍急河流,一如平地。不僅如此,雲揚還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無論是村裡的農耕技藝,還是老人們講述的古老傳說,他都能迅速領悟並牢記於心。村民們對雲揚既驚訝又欣喜,他們相信雲揚是上天賜予忘村的奇跡,他的存在會給村子帶來好運。
這一日日落不久,村口意外出現一個人。此人一襲黑衣,線條利落,沒有多余的裝飾和褶皺,衣領高聳,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陰森的眼睛。黑衣人手持一張獸皮地圖,盯著忘村的萬年古樹和前方的巍峨山峰,眼角閃過一絲殺戮之意。
黑衣人腳步微動,身形已飄出數米之遙,竟然是一名修行之人。
人間自古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修行不入凡塵。因為力量太過懸殊,即便普通人發生了滅族的戰爭,修行者也不能出手。否則,整個修行界都會對其展開追殺。黑衣人一臉的殺意,似乎要要在今日打破這個規則。
雲三家位於村口,和阿狗覓福三家相鄰,一家吃過飯,雲揚內心一陣悸動,轉頭對雙親說:“阿大娘親,今日孩兒心下悸動,不知有何事發生。”其母走到近前,充滿愛意的撫摸雲揚的頭:“傻孩子,在咱們村子,能有什麽危險發生?去玩吧。”
雲揚搖搖頭,大聲呼喚阿狗和覓福出去玩耍。
三人離開不久,黑衣人出現在院子。雲三看到黑衣人,非常吃驚,對於忘村來說,已經近百年沒有陌生人出現。今日不僅出現,還出現在自己家中。
雲三將妻子拉到身後,小心翼翼的問:“你是?”
黑衣人目光可怖的說:“我不問,你別說。我問什麽,你回答什麽,不能說謊,否則會死。”
雲三有些生氣的道:“你這個人好生奇怪,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我家,說話還如此無禮。”
黑衣人沒有言語,一掌揮出,將雲三夫婦擊打出數米遠,撞到房子才停下。雲三妻子頭部撞牆,身子又替雲三擋了不少力道,頓時躺在地上鮮血狂湧,眼見的進氣少出氣多。雲三捂著胸口抬頭望向黑衣人,黑衣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道:“你看你,為什麽不聽話呢?我問你,一年前,這裡可有人出生?”
原來黑衣人是為兒子雲揚而來,如此凶狠之人,定然來者不善。雲三吐了一口老血,道:“村子已經多年沒有人出生了。”
“哦。”黑衣人若有所思的道:“那一年之前,村中可有什麽異象發生?”
“沒有。”
“回答的這麽快,你說謊了。”黑衣人言畢,右手一甩,一道烏光離手而去,刺破了雲三的胸膛,同時穿過雲三妻子的身體,力道之重讓匕首深深的沒入了地下。
雲三不可思議的看著胸膛的窟窿,還想抬頭再看妻子一眼,身上的精氣突然被抽空,直直的倒了下去,雲三妻子努力睜開眼睛,眼角有淚滑落,不消片刻,帶著不甘與不解咽氣而去。
黑衣人沒有馬上離去,徑直進入房屋內,搜索一番,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血腥味逐漸濃鬱,阿狗家的狗開始不停的狂吠。黑衣人輕輕一躍,出現在阿狗家。
不多時,狗吠聲消失,阿狗和覓福的雙親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衣人緩慢的走出覓福家,喃喃道:“難道,不是這裡?”說完,黑衣人潛入夜色之中,暗中搜索。
湖邊三個六七歲模樣的少年,一個潛入湖中追逐一條大魚,一個在岸邊拿著竹筐,一個舉著火把。夜色中,一道不易察覺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黑衣人恨恨道:“這個混蛋老東西,不知哪裡搞來一個錯誤的消息,讓老子冒著被修行界追殺的風險,白白跑了幾千裡,等我當上長老,第一個弄死你。”說罷,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快拿框,快拿框。”雲揚舉著一條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魚躍出水面。
他將魚塞進比自己個頭還高的竹筐中,阿狗和覓福兩人嘗試背起,沒有成功,被雲揚撥到一邊,扛在自己身上。
雲揚扛著竹筐,一蹦一跳的道:“阿狗,這條魚比我們之前抓的都大的多,得讓你娘做。她做的魚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覓福不服的道:“我娘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阿狗滿臉鄙夷的說:“你拉倒吧,你娘做魚連內髒都不掏,一吃一嘴粑粑。”
“行了行了,哎,怎麽家裡都沒亮燈啊?”雲揚指著家的方向說。這個時間,忘村不會出現不亮燈的情況,而且是三家同時不亮燈。
阿狗覓福兩人順著雲揚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三人相互對望,快步朝家跑去。
離家越近,雲揚的心越沉。他超乎尋常的神識,預感了今日可能有極大的危險發生。他想到離家之前心中的悸動,隨即伸手將兩個發小攔在身後,道:“先別急著回家,有點不對,我們先去村長家,請村長帶著我們回家。”
阿狗和覓福聽到雲揚如此說,嚇的有點哆嗦。雲揚一手一個,將他們二人提起,飛奔向村長家。
“村長爺爺,我們家都沒有亮燈,我感到事情有點蹊蹺,你會功夫,能帶著我們回家看看嗎?”雲揚緊張的說。
“嘿,不亮燈能有什麽蹊蹺的嗎?傻孩子,他們可能去串門去了,或者有什麽隱私的事情嘛!”村長笑呵呵的道。
“你們莫不是怕黑吧,哈哈哈……這可不像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壞蛋的風格啊。哈哈哈……好,今天爺爺就送你們回家。”
雲揚想解釋,但被村長摟住,沒有再開口。 一老三少,朝雲揚他們的家走去。
快到家時,雲揚眼中莫名的流出眼淚,空氣中飄蕩著濃鬱的血腥味。村長身體一怔,他也聞到了。幾人快走幾步,進入雲揚家中。
四人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都呆在了原地。阿狗和覓福感到一陣惡心,肚子翻江倒海的難受,哇哇的吐了起來。
院子裡大灘的血跡,雲三側躺在地上,胸前一個窟窿,雲揚母親腹部也有個大洞,兩人眼睛圓睜,滿眼對這個世界和孩子的不舍,連死都不肯閉上眼睛。
村長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走向屍體,癱坐在雲三邊旁,雙手抱住雲三的頭,一時竟無法言語。
雲揚癱坐在地上。弱小的身影悲戚而蕭瑟,悲傷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將他淹沒,瞬間陷入了一種無法言說的絕望境地。他兩眼變得空洞無神,凝視著雙親破爛的屍體,唇角微微抖動,試圖吐露些什麽,卻只能發出幾聲乾澀的哀嚎,連“阿大娘親”四個最簡單的詞語都無法拚湊完整。
雙腿失去了力量,雲揚爬到父母身旁,不忍多看,只是靜靜的躺在父母中間,任由淚水衝刷。
院子裡人逐漸多起來,隨著眾人的抽泣變得嘈雜。雲揚卻仿佛置身一個無聲的世界,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自己內心深處不斷回響的哀鳴。過往幸福的畫面一幅幅浮現,那些不計回報的愛,在此刻,徹底被終結。
夜色漸濃,一個偏僻的村莊,三個平凡的家庭,險被修行者滅門。村長安排眾人料理三家的後事,自己帶著從院子裡挖出的凶器匆匆離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