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嶽城,一座坐落於離州南境的城池,如同一座磅薄海淵鎮守著離州的運脈。說其范圍倒也不算太過於寬闊但也說不出小氣,修築於群山之間形成眾星捧月之勢,八條古道貫徹開來直通四面八方。近看,那層層城牆高不見頂直入雲霄,城牆開外駐扎著鐵甲騎兵,更有數不盡的紅衣大炮與利箭弓弩整齊擺放在城池兩側山丘頂頭,那飄揚旗幟上赫然大寫著吳字。
那古道上,三道身影愈益清晰。
小家夥邁著小步蹦跳著,時不時瞄向後方那白衣少年。從要自己做他書童起,心裡就感覺這少年可不是什麽善類,最多是那手捧聖賢書的沽名釣譽之輩,實則小人。
吳用極不情願的跟在柳白猿身後,耷拉著腦袋,似乎害怕別人認出了自己。
待三人走到城門外,只見一眼力超群的士兵大喊道:“少帥!是少帥回來了!”
一邊說著,一邊朝身後揮手。不一會兒,只見一行軍隊浩蕩的來到吳用跟前,他們手執銀槍,目光熾熱的望著這位少主,齊聲喊道:“恭迎少主回城!”
“南境玄武軍果然非凡呀。”
柳白猿不禁開口讚歎。吳用略微收拾了一下儀容,慢步走到跟前,一手拍在領頭將軍肩上,問道:“老頭子可在城中?”
那位將軍看了眼吳用身後模樣陌生的二人後,回道:“老帥率軍出巡去了,未在城中。”
吳用聽後長呼一口氣,頗為滿意的喊道:“兄弟們辛苦了,今兒回家辦點事。”
聽罷,士兵迅速列成兩排留出中間一條通道。吳用點了點頭,隨即招呼後面爺孫兩人跟上。望著姿態神武的玄武軍,柳白猿一股莫名悲傷從內心深處湧起,我那北境男兒何曾不是如此威武,我那北境男兒可曾回到了故土。
三人進城後,小家夥瞬間被眼前景象驚呆,他眼睛如同鈴鐺般圓滾,邊走邊上前去撫摸種種路邊攤位上的物品,這未見過世面的模樣倒讓吳用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小家夥,這叫撥浪鼓,若是喜歡,送你可好?”
說著,吳用便從腰間解下錢袋,掏出幾塊碎銀遞給了店家。那店家哪裡不認得吳家世子,久久未伸手,說道:“世子來這裡便是給足了我面子,再者說這偌大的清嶽城若沒有老將軍庇護,哪有今天?休要折煞老婦。”
“老人家,錢貨兩清,天經地義。若是不收,莫不是被人恥笑我吳家橫行霸道了,錢拿好了。”
說完,把錢放在攤位上,拿起那撥浪鼓遞給了小家夥。看著漸遠的吳用,再看手中那幾塊碎銀,老婦流下老淚。
“想不到,吳宣明教出了你這樣一個好兒子,真是後生可畏呀。”
聽到柳白猿的讚歎,吳用急忙說道:“前輩,這都是自學成才。”
“厚顏無恥。”
小家夥撥弄著手中的撥浪鼓說著,吳用聽後心中暗罵:你這小東西,可真是卸磨殺驢。再一想,這不對,難不成自己成了驢。
談笑間,那座帥府已入幾人眼簾。門口左側是一玄武神像石刻,有碑立於一側,上面幾個大字遒勁有力,只見寫道:鎮不有失。再看那帥府實在不能用豪華氣派等亮麗之詞來形容,那扇漆門經歷數年風霜早已褪落,那牌匾更是有些許裂紋,可見這吳宣明實為地方父母官。
“少爺!”
那得到消息的老仆早就站在門口等候,見到吳用那一刻心情頗為激動,一想少爺上次回家還是半年前,也僅呆了一夜而已。
吳用笑道:“吳青峰,你不在後院喂馬跑到這裡幹嘛?”說話間便跑到吳青峰身側,一手打落在那寬廣的肩膀上,兩人關系可見非同一般。
吳青峰已近七旬,除了那須發雪白及臉上褶皺,一點也看不出他的蒼老,甚至那健碩的肌肉令年輕人都望而羞愧。
“少年,那匹烏涼駒已被老奴收伏。”
談起這烏涼駒可謂是一匹脾氣爆裂的野種,吳用足足花費了一年也沒能使其順從,好幾次在那馬背上被摔落,最後一次則是直接被甩到汙水溝之中,一氣之下便把它留在了吳府,再也不去過問。
吳用兩眼一亮,問道:“當真?”
吳青峰挺著胸脯,傲然道:“何曾欺騙過少爺?再說那馬再烈,能比得過咱玄武軍?!”
說話間瞅到了門口的柳白猿爺孫二人,不禁問道:“少爺,這兩位是?”
吳用走到小家夥跟前,拿手使勁揉搓那肉乎乎的小臉蛋,笑著說道:“這兩位是貴客。”
柳白猿則是高聲問道:“吳宣明何時回府?”
吳青峰一驚,隨後說道:“將軍外巡,明日便可回府。”他再偷瞄一眼,隻感覺眼前老者的模樣有些許熟悉,只是想不起在哪見過。
見天色大暗,吳青峰笑道:“幾位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吩咐下去。”
待來到府內,望著那擺放在桌上的佳肴。離陽口水直流,顧不得別人說話便伸手上前,時不時端起柳白猿面前的酒杯來上一口,這模樣哪裡像是乳臭未乾的孩子。
一頓風卷殘雲過後,摸了摸嘴角冒光的油漬,打了個驚天飽嗝,令一旁的吳青峰不停誇讚“英雄出少年,後生可畏呀。”小家夥站起身伸了懶腰, 走了許久路程,此刻早已困意盎然。
吳用則是一把拽住小家夥,不懷好意道:“帶你去瞅一眼烏涼駒。”
未等小家夥發話,吳用站起身便拉著他大步走向後院馬廄。
剛至門口,吳用便停在門口久久未動。想當初那匹馬甚是剛烈凶猛,至今被掀翻到水溝的畫面依舊清晰,想到那窘迫模樣自己內心難免再次擔憂起來。
“小家夥,你進到最裡面替我瞅一眼那烏黑大馬,看它睡著了沒?”
小家夥思量一會,徑直走向馬廄深處。只見在那一匹體型異常的巨馬筆挺的站著,渾身烏黑惟有額頭中央是抹雪白。見到小家夥,那匹馬四蹄不停跺地,緊接著發出一道嘶鳴,只是其中夾雜著太多悲涼。
“你想出去?”
小家夥走到跟前,一手緊貼馬兒頭顱。
那匹駿馬極通人性,來回上下甩著頭顱。小家夥嘿嘿一笑,一躍到馬背之上,打開束縛的繩索直衝外面。
馬廄外的吳用正等著小家夥消息,突然見到那匹烏涼駒直向自己衝來,面色瞬間暗沉,急忙轉身躲到了一旁。
再看,那小家夥此刻正趴在高大的馬背之上,模樣倒是十分愜意。吳用看後則是急忙大喊一句:“小家夥,快下來!此馬凶猛。”
烏涼駒似懂人語,轉頭瞥了眼吳用後,速度更快衝向府外。小家夥則是雙手緊貼馬背,喃喃道:“馳騁。”
烏涼駒聽後愈加亢奮,只見它一踏離開地面疾馳於蒼穹之下,迎風不斷嘶鳴,宛如一顆流星,是如此的奪目而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