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越過星月城,往東駛入廣袤的土原,飛向絕靈之地。
這裡大部分的散修都是和朋友結伴出行,幾人湊在一起,不是在探討修行,就是在遐想此去如何在絕地發財。如果有人修行,就會有人在旁邊看護。
這顯得伍逸和那個罩帽長衫的修士等寥寥幾人變得顯眼起來。
畢竟艙內有一千多金丹修士,他們不時掃過來的目光讓伍逸壓力大增;再加上伍逸“看”得到魔修和靈修們各自為政,雖然暫時相安無事,但內裡有暗流湧動,對峙明顯;飛舟裡又沒有固化水鏡術,看不到舟外景色。伍逸呆了幾個時辰,實在壓抑得不行,於是出了大艙去到甲板上。
甲板並不大,只有丈許長,能容納大幾十人。此刻甲板上人員稀少,倒還顯得空曠。
飛舟的速度並沒有像當初任從容駕駛宗門飛舟時那麽快,伍逸金丹圓滿的修為,正好能適應這個速度,欣賞欣賞沿途風景。
甲板空間被飛舟陣法籠罩著,景色撲面而過,卻無聲無息。伍逸把手伸向陣幕,毫無阻礙的穿了出去。感受了一會兒超高的風壓,伍逸把手收回。
土塬上只有死氣沉沉的黃土,沒什麽看頭。據說天地初分時,這裡就是絕靈之地和靈氣之地的緩衝地帶。可是後來絕靈之地都長出了植物和濁獸,但這土原還是一片死寂。
飛舟漸漸遠離了星月城。離開小周天陣的范圍之後,天上也沒有了日月星辰,但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幽清光,依然給眼前的世界帶來了一些光明。
伍逸還沒見過如此情景,他有心研究一二,把天眼四處觀望,卻沒看到什麽特別之處。
因為沒什麽景色可看,甲板上隻偶爾有修士上來,但呆不了多久就會回艙室。
沉默地飛行了幾日,伍逸發現有一個罩帽長衫客一直在甲板上跟著他。當他偶爾回頭的時候,都發現罩帽客會匆忙轉開頭去。
拿天眼偷偷觀察了一會,發現他修為不如自己,伍逸直接湊上去搭話:“道友如何稱呼?可是與我相識?”
只見那人隱在兜帽中搖了搖頭。
“道友為何一直看我?是不是在跟蹤我?”
又搖頭。
伍逸走前幾步逼視著他。那人忍受不住,退到一邊。伍逸突然折身進入船艙,躲到一邊。
不多時,那人果然也進了艙室,並四處尋找。趁他背對著自己時,伍逸又躲去了甲板。
也不知這人有沒有同夥,若有必要,伍逸會傳送離開飛舟。反正他也不是去發財的,半路下車也沒什麽。
此時甲板上還有一個修士,伍逸上船的時候,他就在此。一身黑色法袍,披散著長發,身形消瘦,好像對土原景色很感興趣,他站在船沿,四處觀望,有時還拿出紙張寫寫畫畫。他和伍逸偶爾有眼神交匯,但隨即就移開。
伍逸感覺他的目光有些熟悉,卻始終都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過了幾個時辰,艙門處傳來動靜,那兜帽客又來到了甲板。這回他也不裝了,直勾勾的盯著伍逸,好像怕他跑了。
伍逸見甲板上人少,就放出靈劍,要去掀那人的帽子。才走了兩步,身前有一面靈牆憑空顯化,看亮度,不止是金丹手段。伍逸裝作來不及反應,撞了上去,被彈開數尺。
甲板上的修士都看了過來,伍逸假裝丟了面子的樣子,要用靈劍去砍靈牆,有個好心的散修勸道:“道友不要!隔空凝聚靈牆,這是元嬰手段。上舟之前,就有元嬰真君曾警告,舟上不得打鬥。”
伍逸聽了,急忙退開,四下裡看了看,沒有發現其他變化。他把靈劍收起,那面靈牆也隨即消失了。
“真君恕罪。”
伍逸不管元嬰真君是否在看著他,直接朝四方行了一禮,趕緊道歉。
等了一會,無人回應,伍逸也放下心來,但也不再理會兜帽客。
如此又沉默飛行兩月,因為飛舟速度不如前面的秦李兩家飛舟,雙方距離漸漸拉遠。幾日之後,舟上的金丹修士施放水鏡術,卻再看不到前方的飛舟。
駕駛艙裡,一個臉色陰沉的元嬰女修掐動法訣,慢慢的調整了飛舟的移動方向。又飛行數日,駕駛艙內的水鏡裡,開始出現黑色土地。卻是絕靈之地快到了。
元嬰女修嘴角扯出一絲笑容,隨即收斂。她身後一個同樣長相深沉的金丹女修回身在看水鏡內的艙室情況。艙室內那群靈修整齊盤坐,默默修煉。
她擔憂的道:“師尊,帶這些人去魔門通道,真的不怕泄露嗎?”
“有本尊在,他們逃不掉。”
元嬰女修淡然回答道:“既然‘正道聯盟’願意幫我們探路,那我就笑納了。”
看徒弟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元嬰女修知道她是過慣了被靈修打壓的日子,內心裡還不太自信,於是接著說道:“心悅,你身為天心宗弟子,不該如此畏縮。我魔界祖師培育出‘玄明草’、魔元果和...之後,魔門遲早會與正道聯盟共分地界。”
說到玄明草,她似乎又扯嘴微笑了一下。
“魔門遲早要正面對上正道聯盟,現在這不過是小小的預演罷了。若連這點小事都害怕,將來如何成大事?”
心悅真人緊皺眉頭,眉骨高聳,眼睛凹陷,雖然長相不賴,但看起來更深沉了,她嚴肅的道:“徒兒受教了。”
......
甲板之上,幾個散修正在以水鏡術觀望前方,他們也看到了絕靈之地。
“不對,不對。”
一個看起來六十許的修士突然大聲道:“這路線好像不對!你們看,這塊突出來的絕地是八級絕地‘秦家島’。星月城的絕地通道都是往秦家島的左邊而去,現在我們卻在秦家島的右邊。我們的方向飛錯了。”
甲板上的散修開始紛紛議論。伍逸對絕靈之地不太熟悉,他拿出在藏經閣買的地圖,但是上面只有星月城已探索的絕靈之地的內部等級地圖,並沒有從星月城過來的路線指引。
伍逸難得的臉紅了一下,出發之前還專門記筆記要自己做好準備的,結果第一步的開導航,他就沒有準備。
他站在那散發披肩的修士側後方,好像看到那人閃過一絲哂笑。伍逸偷偷的看他手中寫寫畫畫的圖紙,好像是地圖。地圖上一個黑色的倒三角形半島突出在黃色色塊裡。
對比了手中的地圖,看來那就是“秦家島”。
伍逸湊上前去,小聲問道:“道友似乎有所準備,是早就知道飛舟會偏離路線嗎?”
那人並不理會伍逸,只是開了水鏡術觀察前方。伍逸跟著看去,秦家島在水鏡裡慢慢的往左邊移動。
見他鎮定無比,伍逸掏出一張金丹遊仙符遞了過去,同時說道:“道友交個朋友嘛。這是遊仙宗特製的金丹二連傳送符,能連續傳送兩次。市面上還沒有售賣的。”
披發修士轉頭訝異的看了伍逸一眼,若有所思。他接過符籙,看了看,收入儲物袋,聲音嘶啞的說道:“不管去哪兒,都是去探索絕靈之地。去秦家李家,也是要探索五六級以上的絕地,有什麽區別?安心等待吧。”
其他人卻沒他這麽好的定力,旁邊有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反駁道:“怎麽沒有區別?秦家李家都有高級修士在幫忙擊殺濁獸,我們只要抵抗絕地就好。誰知道現在去的地方管不管我們的死活?”
隨著秦家島越來越近,飛舟前進的方向已經明確是與星月城絕地通道方向相反,修士們開始大叫,那個看起來六十多的老年金丹拱手朝天空大聲道:“真君前輩, 我們的方向錯了!這邊不是去絕地通道的!”
天空中沒有人搭理他,飛舟的元嬰修士仿佛不在船上。
又喊了幾遍,發現秦家島已經被甩在飛舟身後了,他又大聲喊道:“真君大人,這個方向沒有發現過低級絕地通道,都是七級以上的絕地呀,大人,咱們走錯了!”
他的喊話提醒了甲板上的其他人,他們臉色慘白,急匆匆的下到了船艙裡去。
伍逸看到兜帽客好像也很害怕,身體在不安的晃動。見到伍逸看他,卻又安穩下來,不遮掩的繼續盯著伍逸。
卻說幾個散修下到艙內,把飛舟飛向不可知方位的消息擴散開來。
散修們都擠上甲板,一百多人把甲板站得嚴嚴實實。
此時肉眼都可以看到絕靈之地了。一片黑乎乎的土地在飛舟左方,土地上方空氣扭曲,看不清楚絕地內部景象。
確認了事實的散修們都大聲討論著,也有學那老年修士在大聲嚷嚷,請求真君大人睜眼看看,趕緊回到正確的路線上去。
“真君大人,我們在七級絕地得不到寶物的,太難了!”
“我們是散修聯盟的成員,出發之前做了登記的,真君大人,你的飛舟也是做了登記的!”
“對對對,我們是散修聯盟的!”
“我是絕劍宗弟子,誤上了飛舟,請讓我離開吧!”
“我是陳家的!”
“我是......”
開始有人絕望的嚇唬“真君大人”,當然他們是得不到回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