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良喘著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全身上下就像是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汗水從腦門滾滾而下,立馬糊住了眼睛,他兩隻手胡亂在胸口摸索了一遍,卻什麽也沒摸著。
“是夢?”
可夢中被捏爆心臟的瀕死感未免也太真實了,而且在最後的意識中,自己的胸口好像被塞了什麽東西。
他擦了一把汗,仔細打量周圍,發現自己並不在實驗室,而是身處一個十多平米的房間中,房間內的布置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或許是太久沒睡覺暈過去了,被避難所的人發現並送到這裡,看來藥物還是無法完全取代睡眠,那群多管閑事的家夥,我明明已經把實驗室門鎖死了……
不好,我的藥劑!”
想到這裡,他慌忙下床往外走去,情急之下不小心滑了一跤,待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時,目光正好對上衣櫃上的鏡子。
鏡子中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精神的寸頭與朝氣蓬勃的面容讓他恍若隔世。
那是記憶中的自己。
他站了起來,對著鏡子撫摸著自己的左臉,卻並沒有摸到那道帶給他無盡傷痛的疤痕。
“難道我還在夢裡?”
他失魂落魄地打開了房門來到走廊,正好看見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從衛生間裡出來,見到他還有些意外:
“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你昨天不是說放假要睡到中午嗎?”
“媽?”
陸良呆呆地喊了一句,腦海中卻浮現出對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你身上怎麽這麽重的汗餿味,快去洗個澡,正好我要做早餐,要睡也要吃了再睡,我早就說了,不吃早餐怎麽行呢……”
老媽沒有注意到陸良臉上的異常,絮絮叨叨著走開了……
……
餐桌邊,陸良好不容易才讓自己認清了現實。
現在是2036年6月9號,高考結束的第二天,“地獄”還未現世,戰爭還未開始,人類世界還處於一片祥和中。
這不是在做夢,也就是說,自己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陸良猜測有很大可能與歐陽燁臨死前塞進自己胸口的東西有關。
可是……
為什麽是自己?
換位思考,假如自己是歐陽燁,作為人類歷史上最強的墮落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這種任務交給其他人,更不可能交給自己。
因為他發明的那些試劑對人類的作用是有限的,無論如何也無法創造出第二個像歐陽燁那樣的強者,而要達到與“地獄”抗衡的地步,卻需要遠不止一個歐陽燁。
除非……他當時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拯救世界?
靠自己?
陸良不禁苦笑,他上輩子只是一個連惡魔之力都無法承受的普通人,又能改變什麽?
回想到以往的種種,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仿佛有著千斤重擔,壓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長歎了一口氣,抬頭卻看見父母正齊刷刷地看著自己。
“咳咳……”老爸咳嗽了一聲轉移了目光,假裝漫不經心道:“那個……小良啊,考試已經結束了,就不要想太多了,有時間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別總自己一個人悶在家裡。”
老媽應聲道:“是啊,跟朋友約一下,想去哪玩去哪玩,來,給你一點零花錢,隨你怎麽花。”
說著點出了幾張紅色的鈔票。
看來兩人是因為陸良昨天考試沒發揮好,導致心情不佳。
“沒事,昨天晚上做了個噩夢,沒休息好,我吃完了,回去補個覺。”
陸良鼻子微酸,為了不讓父母發現異常,他隨便解釋一句就放下碗回到了房間。
躺在床上,只要一閉上眼睛,無數慘烈的畫面就會在腦海中反覆出現,那些人痛苦地哀嚎仿佛就在耳邊。
既然真的能夠重來,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絕不會讓上一世的慘劇再度重演。
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連他沒有發現,此刻的自己怒目圓睜青筋暴起的樣子無比地猙獰。
可是“地獄”世界太強大了,強大到令人窒息,兩個世界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幾乎難以跨越。
而陸良唯一的優勢在於領先了三十多年的認知。
得益於以往在避難所中的身份,他得以查閱許多關於地獄世界的研究資料,這些資料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被國家封鎖,處於絕密狀態。
其中有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點,那就是2036年6月21日,“地獄”問世的日子,他還記得,地點位於離自己五百公裡的江州城。
他連忙拿出手機翻出地圖,通過對比記憶中檔案的照片與實際地圖,他很容易就確定了具體的位置。
接下來這段時間足夠他提前做一些準備了……
……
十二天一晃而過,陸良出現在了江州城西南街區的購物廣場。
根據檔案上的信息,“地獄”問世是在下午大概兩點左右,夏天天氣炎熱,這會兒又是太陽最毒的時候,所以廣場上人流量並不算多。
陸良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防曬衣,頭戴墨鏡,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坐在外圍的公共座椅上用偷偷觀察著路過的行人。
兩點二十五分,他看到了檔案中那個人。
“地獄”世界的第首個接觸者。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他染著一頭黃毛,穿著黑色的T恤衫、沙灘褲、人字拖,脖子上戴著一根銀色的鏈子,左手手臂上紋著花花綠綠的紋身,一邊接電話一邊朝著陸良走來。
“你說那小子啊,老子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你還記得嗎,上次咱們幾個一起喝酒,他居然偷偷倒掉,我說他怎麽這麽能喝……”
看著小黃毛離自己越來越近,陸良默默算計著時間,看這情況對方只是臨時路過,並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也就是說時間快到了。
“分什麽對錯,我告訴你,小孩才分對錯,成年人就應該抄著家夥直接乾……”
小黃毛話還沒說完便與迎面走來的一個男人撞了個滿懷,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撿起手機,看著碎裂的屏幕當即就怒了,一把揪住了對方的衣領,罵罵咧咧道:
“你他媽敢撞老子!老子手機都被你摔壞了,你今天攤上大事了,不賠錢別想走!”
男人很不服氣,反手抓著小黃毛的手道:“放開,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長眼睛,關我什麽事,你再不放開我就報警了!”
兩人相互推搡謾罵,誰也不願意退讓,周圍很快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只是眾人看得興起,誰也沒注意到腳下的路面突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下一刻,天塌地陷。
待廣場周圍的人們反應過來時,正在爭執的兩人與周圍的一圈吃瓜群眾都已經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個直徑十多米長的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