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架出來時,剛好撞見她那稍顯無助的眼神。
“你好,能幫我找些書嗎?”
什麽?不是找一本書,而是找“些”書?這女人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啊?要這麽多漢語書幹什麽……
“行啊,你要找什麽?”
“我要…找關於本地自然環境和地理的史書,最好是編年體的。”
我立馬警惕起來。這女人要看我們城市的地理志?
“你要那些做什麽?”我盡量平靜,不露出質問的神情。
“那個……稍微有點事。”
“是嗎,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啊。”我轉頭就要走。
“不是的。並不是不信任您,而是……”
“而是什麽?”
“我不想讓您牽扯太多,知道了太多對您沒好處。”
哦?果然是什麽秘密行動嗎?我開始感興趣了。
“那總能跟我說個大概吧?我不會給別人說的。”
女人苦惱了一陣子,但馬上答應了,引我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您沒注意到這座城市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什麽意思?”
“有沒有?請仔細回憶一下。”
我們是位於南宮島臨海的一處地級市,但由於距離大陸太遠,交通也不發達,也沒有興建港口吸引外資,於是經濟發展一直萎靡不振,像是被時代拋棄了似的。
其他沒什麽奇怪的了,要真挑出個什麽,那就是白天比較長吧。
雖然隨著季節不同有變化,但平均下來基本上每天都是15小時左右。但總體說來,並沒有和大陸相差很多,不是馬上能注意到的程度。
“就因為這一點?”
“不只這一點,再想想。這座城市和以前相比有什麽變化?”
不,對於從小在農村長大的我來說,並沒有多少機會接觸城市,實在不能說很了解這座城市的歷史變遷。
但談到變化,我想起了老家。
我們家有座土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四面懸崖峭壁,耕作的農田得走上三裡地,穿過一座小山才能到。
然而當我幾年前回去的時候才發現,養育我們一代代農耕人的小山們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記得小時候奶奶背著我去地裡乾活(怕我一個人在家不安全),經過小路時,茂密的灌木叢經常劃傷我的臉蛋,以至於我臉上現在都有微微痕跡。
那時候反感的植物們,在如今的老家已經所剩無幾了。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小路周圍再也沒有高高的荊棘和灌木,取而代之的是幾秧秧矮矮的小草。放眼望去,遠處的小山也只剩一排排幾近光禿的松樹,農田裡的作物更是蔫得泛黃,分不清哪塊是雜草了。
當然,隻憑我老家那一塊並不能說明問題。
“我調查過了,整座城市,乃至整座島,都是這樣。城區有綠植覆蓋規劃所以不明顯。”
是的。在世人眼中,城區綠植覆蓋率幾乎是決定城市文明度的指標,應該會嚴格控制。
“但唯獨這座城市尤為嚴重。”
這話說的,宛如我們城市正是發源地一樣呢。
也就是說,整座城市的植物都在萎縮?
我看了看遠處的綠化帶,並沒有多少實感。
“知道我為什麽想了解這座城市了吧?”
“你有辦法?”
“準確來說,是我們有辦法。”
“明白了。那你們是要找誰?”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到了圖書館外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女人不禁苦笑。
“不知道。說實話,我並沒有關於這個人的任何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們能見面,我一定會認出。”
“就藏在這路上的人群裡也說不定呢?”
小城的人們,說熱情也並不熱情,但明顯的是,在和他們對話的過程中,能感受到其並不關心這個小城以後會怎樣,每個人都隻管自己的事,高談闊論,指點江山,一句不會有。
這是我在這座城市裡生活幾年後的感受。
“就告訴你一些信息也無妨。那個人,可能是造成這座城市位力傾斜的原因。”
“位力?”
“一句話說不清楚,以後有機會再解釋吧。總之正因如此,這個人周圍可能會聚集過量位力,給這座城市造成難以想象的災難。”
我一頭霧水。
“總之,你是來拯救我們的?”
女人笑了笑。“可以這麽說。”
“我為何要相信你?”
聽到這句話,女人的神情多了幾絲厲色。
“我從來沒有要求你相信我吧?說到底,是你自己要牽扯進來的。相信這種東西從來就不需要什麽證據,你只需要考慮信與不信的代價。畢竟有得必有失嘛。”
她的回答倒很是讓人滿意。
我簡略地考慮了一下,帶她到相應的區域去了。
說是區域,其實只有寥寥幾本在角落放著,看來是隻做記錄之用,並不求能博人眼球。
只是隨便翻閱了一下,女人就面露難色。一對彎眉耷拉下來,像是在拚命地將眼前的接近白話文的古文翻譯成日語。
我貼心地找來紙筆,將書裡對應的部分手動翻譯成她看得懂的中文。
“為什麽不翻譯成日語?”女人湊近問道。
一股好聞的香水味撲鼻而來,一轉頭,女人傲人的溝壑微微顯露,像是在彰顯著自己存在一般。
“因…因為不會啊。”
我故作平靜地回答。但其實我日語水平也確實沒達到那個程度。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一直都是很平和、很普通的?”
“似乎是這樣的。”
書裡的記載大多都是湊字數的廢話,看來這片土地並沒有發生太多值得記錄的事情。
“自然災害也很少呢。”
“畢竟是屬沿海地區,又是島嶼,並不像內陸那樣氣候不穩定。”
本以為女人會就此放棄,可其卻似乎越來越充滿乾勁了。
地理志從明代開始寫起,一直記錄到二十一世紀初。其後的內容她大概能看懂了吧。
……
幾個小時過去了呢?只見這位美女聚精會神地翻閱著,汗珠從臉上、額頭上冒出來,點綴著那俊俏的臉蛋,往下仔細一看,就連胸口溝壑處都聚集了滴滴甘露……
這對一個母胎solo來說刺激實在是太強,我不禁移開了視線,吞咽著口水,但又趁她不注意偷偷瞄了幾眼。
“虧她這麽熱的天還穿著西服啊。”我不禁想到,在那姣好的容姿下,藏著顆一絲不苟的心呢。
又過了多久呢?眼看天就要黑了,突然被對面氣勢洶洶的一合書給驚醒了。
哎呀,居然睡著了!果然再好看的景色,看多了也會失去興趣的嗎。(你小子…)
“大概了解了。”
“了解什麽了?”
“什麽都沒有。”
“啊?”
“這片土地平平無奇,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都沒有。也就是說,可以更加確定,如今引起的變化都是那個人造成的。 ”
面對我稍顯慍色的疑惑,她笑著說道。
“照你這樣說,那個人並不是本地人?”
這座島並不是什麽小島嶼,雖不及澳大利亞那樣,但也是佔有全國接近五分之一面積的島。是什麽樣的人會給一整座島帶來那麽大的影響呢?
“不對,說到底,你們為什麽能斷定只有一個人?”
“很簡單。”女人從容地答道。
“因為再來一個那樣的人的話,整座島已經變成沙漠了吧。”
我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如果是那樣,還真得找出她/他不可。
“那怎麽才能找到呢?連性別都不知道嗎?”
“現階段無法推測性別及年齡。但數據顯示,那個人如今就在市區范圍內活動。”
我不禁沉默,思考起來。
“如果就這樣放任下去,會怎樣?”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明顯微弱起來。
“是呢。”女人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即使沒有惡意,一片土地的位力被完全擾亂的結果……是不可逆的沙漠化呢。”
女人故作輕松地說到。
“今天多謝你的協助了。想要什麽回報呢?”
我不禁眉頭緊皺。“什麽意思?”
“回報啊,雖說你不是我的助理,但受人幫助的話,給點報酬是應該的吧?”女人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一絲不苟,也代表著死板呢。
“好啊。”
我站了起來。似乎身高要比她高那麽一點點呢。
“作為報酬,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