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謹想到了什麽,臉色越發難看,“你許了什麽願?”
“……”何肆覺得肖謹真是莫名其妙!
他根本沒有玩過這個遊戲。
不對,何肆突然想起,昏迷前的一刹那,邀請他的少女好像對他說了什麽。
難道他真的參與過這個遊戲?
可是,可是他一點記憶都沒有。
何肆先是惱怒,後又陷入思緒,再困惑迷茫。
肖謹緊盯著他,沒錯過一絲表情變化。
何肆好像變了一個人。
差太遠了,連表情管理都不到位,和傳言中沒有七情六欲的何肆,差太遠了。
現在的何肆,就像個普通人。
明明腰間就有匕首,在與他交鋒時竟然連刀都不會拿。
弱得一看就在這個世界無法生存。
這和實現願望是不是有關系?
還是他在說謊?
肖謹想著,刀又往何肆脖頸壓,厲聲道:“說!”
何肆嚇得緊閉雙眼,梗著脖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何肆,你應該感覺出來了吧?你是以原身進入的遊戲,你猜猜死了的話會怎麽樣?”
肖謹用力往他脖頸上按,皮膚傳來刺痛,鋒利的刀刃壓出紅線,液體在刀刃上凝成紅寶石。
“我是真的不知道!!”
何肆都快崩潰了,他臉色煞白,身體都在發抖。
肖謹呼吸粗重,目眥欲裂,握著刀柄的手鼓起一道道青筋。
何肆或許說得是實話。
“媽的!”肖謹罵了一句,一刀扎進身旁的樹乾裡,刀身沒入枝乾,隻余下一個刀柄,樹枝搖晃,綠葉颯颯落了一地。
他不甘心,怒火都朝何肆發,“你真是個神經病!實現了願望還回來,還是以這麽沒用的樣子回來!”
“何肆,你救了我一次,我不殺你,”肖謹呼吸粗重,“要是再遇見,我不會手下留情!”
“滾!”
何肆手腳僵硬,踉蹌地往外跑。
肖謹身旁突然出現一個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
男孩稚嫩的聲音含笑,“肖謹,為什麽不殺了何肆?”
“那可是何肆,他要是成長起來,你們只怕都活不了。還記得烏壓壓的猛禽如黑雲壓城嗎?他自製的毒氣彈雨水一樣落下,浮屍遍野。屠榜的何肆,再來一次你們誰能承受得住呢?”
“閉嘴!”肖謹拔出樹乾上的刺刀,狠狠斜劈在男孩身上,將他劈成了兩半。
可男孩只是晃了晃,沒有一點變化,他只是虛空中的投影,“真是的,動不動就那麽暴躁。”
“我是怕你實現不了願望了呢。”男孩笑得童真。
肖謹雙眼赤紅,“你告訴我,你們所謂的實現願望是不是假的?”
“怎麽會是假的呢?”男孩眨了眨眼睛。
“那何肆,到底許了什麽願望?”肖謹握刀的手都在顫。
“抱歉,根據系統保密協議,我不能告訴你何肆的願望。”
“實現願望的何肆是這幅樣子的?”肖謹猛地往樹乾上踹了一腳,“這是實現願望的代價嗎?會忘記一切?改變性格?變成另一個人?”
男孩不答反問,“你又怎麽確定他說得是真的呢?”
“你是覺得我沒長腦子嗎?”肖謹冷笑,指向何肆離去的方向,“連路都走不穩,刀架在脖子上就能崩潰成這幅沒出息的樣子。”
“你們是怎麽又把他拉進來的?”
男孩似乎不理解,“願望是什麽?不是你們所求的東西嗎?不是你們的欲望嗎?完成一個,又會冒出另一個來,不是很正常嗎?你們的欲望就像時間一樣沒有盡頭。”
“只要願望足夠強烈,就能收到我們的邀請。”男孩懸浮在空氣中,歪頭看著他笑,“我只是給他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所以他又回來了,不正常嗎?”
“肖謹,你也是有願望的,你忘記了嗎?”男孩隻身旁突然出現了一名少女。
少女長著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小小的鼻頭,不是特別漂亮得長相,卻帶著討喜的親和。
她不過是一具空殼,隻站在那,保持著微笑,眼裡沒有一絲光彩,即時這樣也夠讓肖謹心顫。
“肖謹,兩年了,你攢的積分早就夠了,可惜了怎麽總是進不了前三名。”男孩趴在少女背上,手撫過少女的臉頰,“都不知道彤彤姐姐還活著沒有,啊,會不會已經死了呢?孤零零地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身體會腐爛,會生出蛆蟲,會化成白骨,嘖,說不定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哦,不過也別擔心,你只要取得前三名,就算是彤彤姐姐死了,我也能幫你復活她哦,你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呢。”
“夠了!”肖謹吼道,“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再幻化出她的樣子?惡心的東西。”
“呵呵……”男孩手搭在少女肩膀上,“肖謹好凶啊,但我可真喜歡你這種看我不爽,又乾不掉我的樣子。”
肖謹胸膛在劇烈起伏,雙眼赤紅,“我不在乎你們建立這個角鬥場的目的是什麽,你不要逼急了我,不然我也不介意毀掉這個遊戲世界。”
“肖謹,你不是第一個這樣威脅我的人。”男孩不在意,他像想起了什麽,“上一個是誰來著,哦,好像是何肆呢,但是你瞧,現在他又怎麽了?”
他們談及的何肆,剛死裡逃生,正手腳發軟的坐在地上靠著樹乾平複劇烈的心跳。
他的手環在發紅,提醒他當前生命值:97%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滑膩膩地液體粘在手上。
差點,差點就被殺掉了。
脖子上的痛感是真實的,鎖骨上的胎記也是真實的,他確實是以自己的原身進入的遊戲世界。
那麽在這個世界死掉的話,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何肆手還在抖,被死亡包裹的恐懼還沒散去,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心臟墜墜地疼,像被冰霜填滿,血液也跟著凝固了一樣。
他腦子路亂哄哄的,他想到了很多,也想到了進入遊戲前,憑空出現在他家中的少女翕動地唇。
他不斷回想,模擬著少女的口型。
【玩家何肆,歡迎你的……回歸。】
好像是這樣一句話。
“何肆,瞧瞧你沒出息的樣子。”林中突然出現少女的聲音。
何肆仰頭就看到坐在空中的少女,扎著高高的雙馬尾,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正晃著雙腿。
他猛地站起身,“甜酒!”
“騙子!”他咬牙道。
“我欺騙你了嗎?”甜酒從空中落下,輕盈地像蝴蝶,“我可從來沒有向你保證過什麽。”
是了,甜酒突然出現,邀請他參與遊戲,卻從來沒有和他保證過什麽。
何肆問,“我是不是參與過這個遊戲?”
甜酒只是偏頭看他,“你無法自行判斷了嗎?因為肖謹的話?”
“何肆,你是相信自己,還是相信他人呢?”甜酒走到他面前,抬手撫上他臉頰,“真是狼狽啊,髒地像小貓一樣,臉色也這樣難看。”
何肆抬手一揮,卻沒能拍開她的手,就只是像揮在空氣中一樣。
他有瞬間的詫異,而少女已經收回了手,她指尖浮動著從他臉頰上抹下的血液,凝成紅色的珠子漂浮在空氣中。
“你參加過這個遊戲嗎?”甜酒問他,“你自己不知道嗎?”
何肆抓著頭髮,腦子裡亂成了一片,“你把我們投入這個世界就為了讓我們互相殘殺?”
少女歪頭看他,不解,“你們要實現願望,我給了你們機會,規則當然由我制定,不是很正常的嗎?”
何肆愣了一瞬,搖頭,“那我不玩了,我要離開!”
“規則第一條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甜酒朝他笑,“獲得每輪遊戲榜單前三名的才可以離開。”
“何肆,你要離開,當然可以。”
“去獲得前三名,你就可以離開這裡,我是很有契約精神的。”
甜酒的話,讓何肆喘不過氣。
要離開只有獲得前三名,現在的實時積分榜第一名已經有四百多萬積分了。
從他了解到的信息,只有可能選擇去殺玩家,才能追趕上這樣的積分增長速度。
榜單剛開啟的幾個小時內是爭取榜單前三打基礎的時候。
所有人位於同一的起跑線上,一旦擊殺有轉存積分的老玩家,積分就會轉移到自己身上,在本輪獲取的積分計入排行榜,可以任意使用,殺得越多累計越高。
瘋了,瘋了,何肆不甘心地往樹上砸了幾拳,血液從破皮的指關節滲出。
當前生命值:96%
當前生命值:95%
當前生命值:94%
何肆腦袋抵在樹乾上,他不想玩了,他想回去。
甜酒站在他身旁,“哎呀,怎麽還傷害自己呢?”
何肆猛地轉過頭,紅了眼睛,瞪著她,“滾開,你給我滾!”
甜酒抿唇笑了,鵝蛋臉上還有兩個小小的酒窩,“你有時間在這裡發脾氣?”
“阿肆,你這樣任性,讓你父母怎麽辦啊?”
“他們死了都不安寧。”
甜酒笑容越發燦爛,她的身後竟真的憑空出現了一對中年男女。
他們哀傷地看著他,和他過逝的父母一模一樣。
婦人眼角含淚,“阿肆,我的孩子。”
何肆愣住了,婦女還是如他記憶中的樣子,溫柔,慈愛……
他呼吸都急促起來,連連往後退。
“何肆,你要是被別人殺了,多讓叔叔阿姨難過呀。”甜酒站在父母中間,朝他笑得嬌俏。
“要離開可以,要復活叔叔阿姨也是可以的。”
“何肆,拿起刀啊,去和他們爭奪。”
“只要殺掉前三名的任何一名,你就能獲取對方的所有積分,包括轉存積分!”
“有的人累積的積分,可是按億為單位計算的。只要殺對了人,你就能出去了,甚至復活父母都可以。”
“何肆,你要一個人嗎,你要一個人被困死在這裡嗎,你會被別人殺死的呀……”
甜酒就像海妖塞壬,一直在蠱惑他,而父母含淚的目光也在看著他。
“阿肆……”
是假的,是假的!
何肆捂著耳朵,路也不看瘋了般往前跑。
他要離開這裡,他要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