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外某不知名的小山,此刻卻是熱鬧非凡。
本是蘇州城外不起眼的清風觀,拜的是三清祖師,這等自我逍遙的教派,本就無甚香火,今日卻不同凡響,觀外門口數十個精壯大漢,卻把那斑駁陳舊的木門堵了個水泄不通,本就稀少的香客,更是被攔在觀外,言道乃是城中錢老爺有些私事與觀主師弟商量。
聞得錢老爺子的大名,也無甚不識趣的香客非得觸他的霉頭。一則,錢老爺赫赫有名,雖然尊稱錢老爺子,如今不過也才四十左右的年紀,聽說年輕時拜在清風觀門下,做了個俗家弟子,端的學了一身武藝,又聽聞年輕時風流倜儻,容貌不凡,與城中大富商沈家攀了門親事,這些年產業渾厚,聲名算不得遠播,卻也在這蘇州城裡頗有幾分臉面。二則,清風觀雖說上一代觀主很有幾分玄妙,測字算命頗有幾分準頭,但去年去世以來,繼承清風觀的卻是位十歲稚童,讓人不得不感歎清風觀衰頹之勢已顯,不知還能撐得幾年。
話說些許的香客雖是識趣下山,卻也不免嘀咕,莫不是這錢老爺趁著清風觀衰頹,想來霸佔這點產業?按說錢老爺家大業大,應是看不上這點家當才是,卻也不免想著,興許這家大業大就是這麽一點點佔來的也說不定。
而此刻,清風觀中,待客殿中,錢老爺大喇喇的坐在主位,手下眾多弟子分列兩盤,客位上卻坐著個十歲大小的稚嫩小童,這小童卻穿著不太合身的道袍,頗有點小人裝大人的可笑,但他的表情卻是嚴肅認真,只見他起身,作了個揖,說道:“錢師兄,論歲數,您長我數倍,今日大張旗鼓的搞如此陣仗,莫不是想嚇死我這個小人兒?”
一句話,夾槍帶棒,隱隱直刺錢老爺的面皮,不過錢老爺不愧是見多識廣,只見他哈哈一笑,說道:“師弟莫慌,為兄不但歲數長你數倍,更是早在雲龍師尊座下學藝數載,不過貪戀紅塵,隻做了個俗家弟子而已,師尊對我傾囊相授,我對師尊感恩戴德,豈會來欺負你呢?”
“那不知師兄如此聲勢,所為何來啊?”小童卻也不怯場。
錢老爺卻是面色一變,露出幾分傷感:“好叫師弟知曉,師尊仙去一載,去歲也是我來操辦的喪事,如今一載有余,我看這觀中香火頹廢,早無師尊在時的鼎盛,頗覺愧對師尊,而師尊九年前撿到師弟後,盡心盡力撫養師弟長大,清風師弟對這頹廢卻無所作為,令我著實憤憤難平啊!!”
這小童正是清風觀新觀主,清風道童,他聞得此言,卻也無可奈何,他叫李暮辰,本是21世紀的年輕有為的頹廢當代大學生,平常看看電子書,刷刷抖音的廢物青年,還未畢業,卻突然穿越到這個時代,被上一代清風觀觀主收養,懵懵懂懂的長大,在六歲左右突然被師尊傳授一些武學後才知道這居然是個武學世界,如今不過十歲左右,這幾年來不過才剛練得一些氣感,通曉一下普通拳腳,只有輕功練的尚算不錯,可能上一世的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遊擊血脈,才在輕功上展現不俗的天賦。
雲龍觀主突然去世,雖說也早有前兆,早年來蘇州城外安身立命之時就有不輕的傷勢,這些年又為他推宮活血,指點穴道,教習武藝,早已沉屙難耐,病入膏肓了,但此番突然去世,隻留下遺命,讓清風繼任觀主之位,並將觀名給他做了道號,雖然李暮辰幾番推辭,但最奇的就是料理後事的錢老爺也不曾反對,最後無人可推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做了這觀主。
難道當日不忍違抗師尊遺命,現在卻想霸佔清風觀?李暮辰心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所謂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既是如此,那清風觀就交給錢師兄便是,隻盼師兄能好生發展,光大門楣!”他拱了拱手,說完卻是扭身欲走。
話剛說完,只見錢老爺臉色大變:“不可胡言!!”他陡然站起,身上內氣震動,手掌怒擊桌面,赫然留下不淺的掌印,足見內功頗有幾分火候。“小師弟,師尊遺命,你豈可輕言放棄,此等不忠不孝之言,豈不是愧對師尊教誨?”
李暮辰被那一掌嚇了一跳,心道,這老頭又不讓我走,又說我治理不利,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他只能躬身一禮,說道:“是我孟浪了,但不知師兄對觀中情形,有何指點?”
錢老爺子仍是怒氣未銷,卻也不願逼急了這個師弟,他緩緩坐下,輕聲說道:“師弟,你也未免太過急躁,師尊既然立下你為觀主,那我做師兄的,自然會多加幫襯,觀中香火自有我來操心,然師弟本身修為低下,才是不能振奮道觀的根本原因啊!!”
李暮辰心中微動,肉戲來了,這老頭多番鋪墊,先搞足了下馬威,終於要說出真正目的了。於是配合道“師兄高見,不知有何教我?”心想你這老頭,師尊走的早,教我的不多,他說本觀武功也就輕功足道一流,拳腳不過普通,你也早就離開清風觀,學的本觀武功未必能比我多多少,而且本觀武功內功心法見效緩慢,雖是中正平和,卻也沒有突飛猛進的可能,你能教我什麽絕技不成?
錢老爺呵呵一笑,微微擺手“不敢不敢,老夫畢竟俗家弟子,得到的真傳未必能比得上師弟,豈敢言教師弟?”話鋒一轉,對殿中他的自己吩咐道“爾等出去,我有些私事要和師弟談!”
“是”眾弟子聞言,也不敢多言,出了殿也貼心的把殿門帶上了。
“清風師弟,雲龍師尊的武功你也大概知曉吧?雖算不得當世一流高手,卻也有所可取之處,這等武學,豈會沒有門派傳承?”錢老爺神秘地道。
“師兄這話讓我好生疑惑,清風觀不正是師尊的傳承?”李暮辰一臉不解。
“哦?那我問你,你可見過師尊的師尊和師尊的師兄?你可見過祖師的牌位?”錢老爺輕蔑道。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暮辰這才反應過來,這武道世界可不是自己原來的世界,靠學校傳承知識,這裡都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武學,他這麽些年確實沒有見過師尊給祖師上香,只在師尊給三清道尊上香時會低聲私語,說些他聽不見的悄悄話,可能那會兒才是師尊給祖師敬香吧?
“望師兄指點!”李暮辰深鞠一躬,請錢老爺指點迷津。
“哎,說來也是師門不幸。”錢老爺深深歎了一口氣,緩緩將過去的沉重歷史揭開。
原來,師門師承三代,第一代祖師娶了一個破散道門的一個弟子,學了一身武藝,和第一代祖師婆共同建立了清風門,寓意心向道門,傳承有劍法,散手,輕功,內功,因為第一代祖師婆在門中身份低微,隻學了一些皮毛內功,最後被命名為清風決,但畢竟是道門內功,歲數越大,功力越深厚,倒也不算大路貨色,只是可能道門破散,此內功最大的缺點就是進境緩慢,否則必是一流內功,輕功也應該是祖師婆個人喜好,學的很是不錯,名為踏水決,至於劍法則名頭嚇人,號稱仙鶴神劍,不過祖師也隻學了個一兩分,叫幼鶴神劍都算勉強,至於散手,祖師傳下來則是全本,名為金蛇纏手,祖師育有一女,還收了兩個男弟子,共3個弟子傳承清風門,說來也是有趣,師門傳承是蛇與鶴,二代弟子道號本是雲蛇與雲鶴,但雲蛇也就是師尊嫌棄難聽, 改名成了雲龍,更有意思的是雲鶴喜歡金蛇纏手,雲龍喜歡仙鶴劍法,在一代祖師夫婦仙去後,四本秘籍交由雲鳳師叔,也就是一代祖師之女保管,未曾想師尊和師叔為了爭奪師妹,爭風吃醋,後來師妹跟了雲龍師尊,雲鶴師叔則憤恨離去,多年後回來偷襲,殺死了師母打傷了師尊,搶走了仙鶴劍法和金蛇纏手秘籍。
說到這裡,錢老爺話鋒一轉,“師弟,雲鶴師叔後來幡然悔悟,知曉自己犯下大錯,卻也沒臉再來見師尊,於是托人傳過話來,讓師尊的弟子日後去取兩本秘籍,他必然傾囊相授,並將自己多年經營所得交於師尊弟子,立師尊弟子為清風門唯一繼承人。”
李暮辰眼珠一轉,心想,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雲鶴師叔要真幡然悔悟怎麽不自殺,肯定有風險,不過想到金蛇纏手和仙鶴劍法卻又不由得心癢難耐,常人根本無法想象能學成的武功秘籍,對於末法時代的21世紀中二宅男廢物大學生吸引力有多大,輕吐一口氣,暫時放下貪念,緩聲開口試探道“這等好事,怎麽師兄不去?白白便宜了我?”
錢老爺歎氣道:“還不是怪我當年道心不堅,貪戀紅塵,隻肯做個俗家弟子,不然此等好事,必然是當仁不讓,哎,可惜了,隻望師弟取得秘籍後,能教我幾手,以全我師兄弟兩人情誼。”
李暮辰轉念一想,道:“師兄莫要誆我,一代祖師夫婦也是在道門中結為夫婦,我師門應是不禁嫁娶才對,師兄卻以貪戀紅塵,俗家弟子之事搪塞,莫非取秘籍之事另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