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將筊杯擲在地上,兩個筊杯一陰一陽(一個平面一個凸面)。
大漢笑道:“聖杯,預示你老師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
阿普微笑著謝過大漢的善意。
他沒有說原主在遊歷途中聽說擲茭似乎需三次,且有複雜的解讀體系。老師曾引導他進行過關於神靈顯靈的辯思,但第一次親身體驗卜算,卻也真實的提高了阿普找尋老師的信心。
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有神靈?前實習生想親眼看看。
收斂了各種各樣的心思,阿普與大漢開始煉鐵。大漢負責專心加石灰石、螢石、木炭和鐵礦石,穆大穆二負責鼓風,自己幫助控制爐內的火溫。
直到鐵水開始流出,阿普完成了控火的工作,在鑄造鋪吃過午飯後,與大漢辭別。
走出鋪子,一路與周邊的張姨李姨王大娘等招呼。
“阿普,馬上就成年了,啥時候討媳婦,要不要大娘給你說媒啊?”
“阿普,我看咱們西市東角布藝鋪的馬家姑娘俊俏得很,姨給你探探風?”
“你們都別說了,我家阿花也快成年了,阿普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家阿花還有五年才成年,你著急個啥?到那個時候阿普孩子都抱了仨了。”幾個女人嘰嘰喳喳。
原主人氣有點旺,阿普笑著應付著這群娘子軍的狂轟濫炸。
不一會,阿普手裡拿滿了東西。李姨送了新靴,張姨送了新衣,王大娘孫兒早逝,未曾等到孫兒成年,此前準備的束發帶也送給了阿普...
謝過大家的善意,阿普回到鑄造鋪的家中,將物品一一放好。
再次出門,阿普聽到女人們正說起近期北地興起小范圍的瘟疫,近期的手工原材料都貴了不少。再次寒暄幾句,阿普告辭去找胖子。
阿普走在橫貫東西的這條鬱金香大街上,主街上熱鬧非凡。不足半月,西大陸傳說的太陽神誕辰將至,厄爾薩洛斯自然也要過這個節日,緊接著,人們將迎來新的一年。
走進“火焰藝術”,阿普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夥計們都認識他,打過招呼後叫來了胖子。
胖子一邊走過來一邊在半身圍裙上擦手,阿普擋住了胖子想拍自己肩而抬起的手臂,問道:“胖子,老師家有什麽消息嗎?”
胖子一臉神秘:“有一個消息,和一個猜測。你想聽哪個?”
阿普很淡定:“沒所謂,一起說了吧。”
“真無趣。”胖子癟癟嘴;“打聽到的消息是坊間傳聞,你老師的小屋被質人掛出售賣了,看樣子官府是按絕戶來處理的財產,質人那邊就不太方便再打聽了。另外我發現這周圍一直沒有可疑的盯梢人,所以我猜測或許人已經撤了。”
“那後續的買主會是盯梢的人嗎?”
“不清楚,不過既然曾經盯梢,應該是想查這邊是否還有與你老師關聯的人吧。”
“那麽不排除後續買主是對方勢力的人,也不排除買主是我這樣想找到老師的人,或者有很大可能是一個無辜的人。但不論怎麽說,對方不應該就這麽輕易放棄盯梢才對。”
“看起來是。但是這樣不好嗎,無論是什麽情況,你都可以藏在暗中,伺機而動。”
“不太好。老師說過,火焰,不應甘於黑暗。”前實習生覺得哪怕有一絲可能,也不應該把無辜者牽扯進來。
“那你去官府申冤,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梅倫老師的弟子,要回小屋,然後被派下的殺手砍瓜切菜。”
阿普知道胖子沒有惡意,笑道:“那也不成,我又不傻。只是讓一個可能的無辜有緣人牽扯進來,我還是於心不忍。”
“你這可憐的正義感。什麽時候能可憐一下自己。”
“我很可憐嗎?只是沒有爹媽沒有宗族罷了。我需要的是你可憐我,我才能明白你的心意。真兄弟,就該為我而哭,可惜你沒有。啊,我的心好痛。”
兩人笑鬧了一會,阿普覺得這樣很好,很放松。
胖子收斂了笑容:“那你打算怎麽辦?”
“等小屋賣出去之後,去見見新鄰居吧。以鄰居的身份接觸,想來不會太引起別人的注意。同時可以試探一下對方,確認對方是什麽人之後,再做打算。”
“無緣無故直接登門,有些唐突吧?怎麽說?”
“好像是有些唐突,也不能守在別人門口裝偶遇吧。那就到時候再看,大家都想想辦法。”
“嗯,你要我給你來點吃的不?”胖子摩拳擦掌。
“算了,幫我包四份核棗糕,我送鄰居,付錢啊。”阿普強調。
“就別了,你這前幾天才給我搞了一把上好的菜刀,我敢收你錢啊。不倒貼你就行了。”胖子打趣道。
阿普沒有再堅持,推了推胖子:“快去忙吧。”
“行吧,你坐著等會,給你新鮮的,味兒最好。”胖子屁顛屁顛的走向後廚。
阿普和胖子都沒注意到的是,一位客人坐在酒樓遮陰的角落中,目光灼灼,叫到:“小二,再加點菜。”
等了一會,阿普手裡提著四袋吃食,向胖子告別。一路向西,拐進了西市。
將手中的吃食一一送與穆大叔張姨李姨王大娘,王大娘留自己吃飯,熱騰騰的面驅走了冬日的嚴寒,阿普陪著多聊了幾句才告辭。王大娘家現在就剩自己,好在老人家身體硬朗得很,還有一手好手藝,平時鄰裡也都多多幫襯著,生活也不算淒苦。
阿普回到家中,取水淨手,柳條漱口。前實習生忍不住吐槽,折柳漱口感覺並不太好。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回屋,他發現側窗外的沿街小巷有人在用石子扔窗戶。
打開窗戶向外望去,外面的天色漸黑,還有大樹遮擋,沒法看得仔細。一直不見有明顯的人影出現,也不見石子飛來,阿普關上窗戶。
不一會兒,又有人開始在用石子仍窗戶。阿普不勝其擾,心想這是哪家的小屁孩調皮,非得去看看不可。
阿普出門查看,大樹周圍一個人影也沒有,只剩地上的一小堆石子,和石堆旁的一塊木板。
湊近一看,木板上似乎用尖銳的石頭刻著什麽字,阿普將它拿回了屋。
借著燭光一看,木板上刻著:欲知梅倫之事,明日辰時廢料街回春酒鋪。
阿普大為震驚,是誰邀請我去廢料街,又是為何知道我在找老師,還知道我住在這裡?
廢料街,位於巴爾沃南市旁,一開始這裡是一個普通的自由民區,或因為不善經營,或因為想擺脫上層貴族的壓榨,慢慢地,便有人開始在這裡做灰產生意。現在,這裡是整個城市最魚龍混雜的地方。多數人以買賣消息及黑市生意為生,也有一些流浪者、盜賊、人販子住在這裡。
雖然有可能是有人在設法引自己出現,但自己好像沒什麽好選擇的。不管對方什麽目的,不管對方知道多少關於自己、關於老師的事情,自己都必須要走這一趟了解清楚。
何況,對方知道自己的住址,但沒有直接安排刺殺,反而采取了這種試探的方式,或許對方認為自己身上有對方想要了解的東西。
前實習生想,我這麽勇是認真的嗎?或許自己和原主在互相影響著各自的性格,最終融合成新的自己。
頭又開始痛了。阿普大致理清了明天的方向,強迫自己不要再多想,可太多的未知讓阿普的思緒久久無法平靜。 理智告訴自己要養精蓄銳,可阿普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還是難以入睡。
天知道阿普在腦海裡幻想了多少個小孩出來打架。
月光照在每家每戶的窗前,守護著大家的夢鄉。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這個夜晚輾轉難眠。
良久,翻來翻去的少年身影終於安靜下來。
……
第二天,阿普起了一個早,與穆大叔、穆大穆二互道早安。穆大叔與大家一起分享阿普帶回來的核棗糕。
快速吃過了早點,阿普說自己今日有事,告辭後便快步離去。
他思慮再三,出門時拿了兩顆火石,簡單做成了尖頭雙刃,藏於雙袖之中,權當防身用。
辰時將至,阿普在廢料街尋找著“回春酒鋪”的旌旗牌匾。他還是第一次來到廢料街,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陳舊、滄桑,一副無人打理的樣子。小巷小道特別多,可是正街上的人卻不少,來來往往,有衣著華貴的人,有衣衫襤褸的人,還有一些偷偷摸摸的人。
一路走著,阿普見到好幾個人被偷荷包了。這個地方的風氣就是這樣,阿普也管不著。雖然阿普衣著也很普通,但身形魁梧的他想必也不是偷盜者心中合適的對象。
正街來來回回沒有發現,阿普穿梭在小巷小道中,這些房屋間的小巷極窄卻又四通八達,像個迷宮一樣,他就在裡面胡亂的走著。這樣的小巷光線並不好,昏昏沉沉的,偶爾經過一些地方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味。
就這樣,他拐過其中一條小巷時,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棒打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