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歷第1083年12月12日夜,厄爾薩洛斯公國國都巴爾沃西城外,鹿角山,考古現場。
阿普幽幽醒來,空氣潮濕卻又帶著一股焦臭味,令人不適,胃酸翻湧卻又腹內空空,極不好受。
身下的床墊怎麽突然變硬了,難道是我發燒發迷糊滾下床了?
睜開眼,看著周圍,頭頂星空點點,周遭墓氣沉沉,他嚇得又暈了過去。
鹿角山山腳有一處土丘,丘頂平地整齊的分布著一格一格的探方,這是一個考古現場,他便睡在一座大墓的墓道上。
片刻之後再次轉醒,腦海中的信息大量湧入,量大管飽,飽到他腦子嗡嗡嗡的。
他原是一名孤兒,職高學生,正在電子廠實習,沒想到一病不起,然後就躺在了這裡。
哎,我怎麽穿越了?
想起請假時人事說最近流感肆虐,病情嚴重的話一定要及時去醫院,自己沒當一回事,只在宿舍休息。後來越發頭身酸痛、高燒不退、流涕咳嗽,臥床不起,直接臥到了這裡。
這是一個大墓!一上來就這麽刺激的嗎?我的心撲通撲通在狂跳啊!
然而手腳並不能動。這身體究竟是怎麽回事,躺在墓道上很安詳的樣子,我不會穿越成僵屍了吧。
阿普消化著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他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得從記憶裡找辦法。
兩個時辰前。
一位少年從南面的灌木叢中探出頭來,借著月光打量著四周可能的危險,他準備等夜更深,再去探方內瞧一瞧。
少年一邊小心地觀察,一邊思索。兩天前的雨夜裡,這裡做工的人們連同一隊守衛全被殺害,唯有兩人因故未到,卻也音訊全無。這裡考古的領隊,也是失蹤者之一,是養育他長大、教會他知識的老師。
少年即將成年的欣喜,早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擊得七零八落。
視線落回到星羅棋布的探方上。這次考古由神學院聯合厄爾薩洛斯官方共同發起。或許,是因為現場最新出土了什麽,讓凶手鋌而走險。
良久,少年終於邁出了步伐。月光靜靜灑在他的身上,灰黑色的身影迅速的移動,直到探方的邊緣,找尋了一番,從規模最大的一座墓的墓道口而下。
麻利地從背上取下包袱,拿出一根火把插在地上,左右分別捏一塊火石,右手快速揮擊,擊打出的火星準確的落在火把頭上,火焰開始舞蹈。
控制著火焰不要晃動,少年圍著整個現場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明顯的打鬥痕跡,便走進了主墓,想要通過主墓的遺存得到一些線索。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鏟,一邊刮土,一邊觀察起周圍的泥土。
棺槨坍塌,裡面沒有墓主人的痕跡,陪葬器物提取出來留下的痕跡依然可以辨認,槨室外圍開始土層就被整體翻動過,不過大范圍的翻土既容易尋找,也容易毀壞。凶手留下的痕跡因為下雨和翻找,早已不可追尋。
不過這樣范圍的翻找只有土系神眷者能做到,凶手中至少有一位土系,只是不知道凶手真實的目的是什麽。
少年甩了甩頭,清除一切雜念,繼續跪伏著認真找尋可能遺留下來的線索。
火把的火焰照在年少的臉上,棱角分明。眉毛黑平,鼻梁筆直,眼睛大而專注,上唇薄而下唇厚,在合適的五官比例調和下,稱得上美男子。
少年微微一歎,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眼神中透露出符合年齡的緊張與急躁,又迅速的平複,強迫自己繼續專注。
出現了,探方地質線邊沿,硬物感。少年將火把移了過來,沒有時間浪費,迅速清理著四周的泥土。木質,細碎,出土了兩枚殘片,一枚細長如筷,一枚半截手指長、雙筷寬,似乎是竹簡。土被翻過,出土周邊的土壤也沒有任何的參考價值。
少年將其用土裹實後撕下包袱布條包好,小心收好,繼續找尋線索。很快,幾塊青石板被找到,拚湊起來基本完整,上面應該是墓志,被毀去了陰刻的字跡,且毀去部分的斷面看起來很新。
如此,老師他們和凶手應該都清楚墓主人的身份。
這樣的情況大概可以佐證少年的猜測了。這片區域曾經出土過什麽,並被對方所知,最終導致了目前的結果。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不知不覺,少年帶的幾支火把只剩最後一支了,他不由得加快了進度。好在土壤被翻過,快一些應該問題不大,畢竟自己的目的是檢查遺留的痕跡。
又有硬物!露出的一角似乎是一方印章,少年激動了起來,祈禱只要不是無字印就好。很快,少年取出了這枚一方拇指蓋大小的玉鈕印,捧在手中端詳,似是黃玉龜鈕,鐫刻有印文。
玉鈕印的下方還有一個差不多大小的銀灰色圓形金屬件,通體無字,以少年的鑄造經驗只知道這不是銀器。
來不及細想,他迅速撕了包袱上的一塊布條,將兩樣小東西小心包裹,收入貼身內襯之中。少年無法得到更多有用線索,決定去城門外一處廢棄鄉舍對付一宿。
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起身,雙腿一麻趔趄了一下,與此同時,身後墓道口的方位橫向揮來一劍正巧擦過自己頭頂。
冷汗如雨下。少年甚至來不及後怕,思緒飛快:武器差距,可以製造!
翻身往前側滾,包裹散落,面向偷襲之人,左手撿起一塊火石,右手一塊殘碎的墓志石,一邊後撤,一邊瞄著對方,一邊瞄著手裡的火石,用墓志石對著火石斜敲幾下,得到了簡易的尖頭火石匕,悄悄窩在袖口之中。
對方的劍隨後趕到,仍然是揮砍,被少年連續的後退躲過之後,舉劍而立。
趁著後退的這一點點時間,他觀察著對方:樵夫打扮,身後有一捆木柴,更遠處插著火把。身形勻稱,不過似乎不太擅長用劍。
看著對方舉劍,少年轉身先跑,卻沒想到對方並沒有追著砍自己。
也對,要出去得從對方身後的墓道口出去。於是自己也停了下來,面向對方。
“迷途的小子,說說看你到這裡來幹什麽?說不定我會寬恕你的無知,讓你離開。”
這渾厚又帶有磁性的嗓音,真好聽。
少年並不認為對方能讓自己一走了之,既然也逃不掉,那先試試對方的會不會走過來。
“不必了,如果你有什麽問題想問,可以過來製服我,再慢慢問。”
對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仍然站在墓道口,一動不動。
看來是僵持住了,對方絕不會給自己一點機會繞過他。而且,對方手上的是?鐵劍!這個人是偽裝的樵夫!
那麽,戰吧!自己有結實的身體,有足夠的上肢力量,搏一搏或許還有生路。
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對方,對方用一個奇怪的姿勢,警惕地單手舉劍,冷冷地望著他。
差不多到了雙方都可以暴起發難的距離,少年對準對方的腦袋扔出了手中的墓志殘片。扔出的石塊終究還是差了一些準心,沒有砸到對方的臉,但砸掉了對方手裡的劍。
奪劍!少年飛身撲了上去,但終究距離更遠,對方先一步握住了劍柄,而自己此時離劍太近,若是被順勢一劃……
左手手心攥著火石想去握住劍刃,沒想到,對方猛地一剌,火石從接觸劍刃劃到劍尖,火星四起!
接觸的最後,少年用力前推,順勢後撤拉開了距離。手並沒有受傷,但少年震驚於此,他眼中那些火星是如此的美麗。 一定可以再來一下,對吧。他不由得緊了緊手中的火石。
對方一擊不成,等待著少年再次接近,像一隻耐心捕食的野獸。鋒利的鐵劍無往不利,就像那野獸鋒利的爪牙,退路被封死,柔弱的綿羊只能成為肥美的食物。
既然對方不會衝動主攻,少年便毫無阻礙地拿出了自己的鐵製手鏟。對方似乎笑了一下,是以為自己打算用手鏟作為武器吧?那就請為你的錯誤判斷付出代價吧!
少年再次走了過去,在距離不到兩米之後,對方揮劍而來。少年也動了,他跪倒後仰而下,同時用力地拿手鏟對著手裡的火石匕斜敲而去。
只見星星繁火又起,他專注地控制著所有的火星,一一落在對方的棉服上,同時因為預判得當躲過了這一劍。而對方的棉服迅速燃燒起來,少年控制著火勢的發展,借著風勢不斷加溫。
少年繼續以手鏟敲擊火石產生火花,起身後撤,保持著堪堪一劍的安全距離。
火星點點,對方很快處於熊熊火焰中,隻來得及匆忙揮出兩劍砍向空氣,便怪叫著撲倒在地,翻滾身體試圖滅火。
火生得正旺,火系神眷者怎麽可能讓你滅火呢。少年狂跳的心開始平靜,看著撲騰的火人,很快沒了聲息。
夜風吹得火焰撲騰,少年卻打了一個冷噤。
少年望向考古現場上方的明月,月亮發出皎潔冰冷的光,仿佛沒有絲毫情感地注視著大地萬物。
少年望向那迅速碳化的身軀,開始嘔吐,吐到昏天暗地,昏倒在墓道中,姿勢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