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沃,火焰藝術。
胖子在後廚裡忙碌,控火控溫,上菜飛快。
客單漸少,用餐高峰時段已過,胖子拿過兩個雞腿,將剩下的活計交給其他人,便一路走到了後門,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又是一日黃昏時,籠罩了快一天的密雲已褪去不少,此時太陽竟露出了半張胖臉,照在胖子的半張臉上,紅彤彤的一點也不可愛。
胖子啃完一隻雞腿隻用了三口,左手拿著余下的一隻,並沒有繼續吃。似乎是有些無聊,胖子便用手中的腿骨在地上胡亂地寫寫劃劃。
聽到一長一短的腳步聲,胖子抬起頭來,望著來人,左手將雞腿遞了出去,右手拍了拍旁邊的台階。
“癡老漢,來坐坐,把雞腿吃了,這雞腿可軟糯了。”
癡老漢略有一些坡腳駝背,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緩緩伸出枯木一般的手,接過了胖子給的雞腿。
他定定地用渾濁的眼望著胖子,又望了望胖子身旁空出來的台階,並沒有坐下,只是默默地小口吃起來。
胖子自顧自的說著:“今天阿普不在,有事出城了,順利的話明天能回來吧。”
“新年馬上就到了,年後我和阿普就要去神學院,到時候只能找機會再來看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去之前會托店裡阿文照看你的。”
胖子望著癡老漢溝壑縱橫般的臉,輕輕地幫癡老漢拍去肩上的塵土:“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我都二十歲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等我以後成親請你喝酒。”
夕陽西下,胖子仍在自言自語的說著,陽光將這一站一坐一老一少的身影越拉越長。迎著光照的方向,一位少女穿著兜帽鬥篷從兩人身前走過。鬥篷一眼望去偏黑,卻在光線裡熠熠生輝,呈現罕見的紫色。
……
龍脊山南麓。
西方的天空,燃燒著一片絢麗的火紅。山林在金色夕陽的沐浴下,顯出了一種蒼老、靜謐、和藹的神態,就像一位慈祥的老人。一陣山風過處,橫穿官道而過的小溪在晚霞的照映下,波光粼粼,流光溢彩,好像穿上了金子做的衣服。
溪水自西向東而去,阿普與碧兒便沿著溪水往上遊而行。他們順利在天黑前找到一處居落,零散分布著幾戶人家。
奇怪的是幾間屋舍並不破舊,但並無人煙,也無牲畜。
阿普與碧兒便選了一處,將馬拴在院落中。
兩人翻找一番,屋內並無吃食,物品皆未覆塵,床被倒還算整齊,很快分好了房間,碧兒住主屋,阿普在隔壁偏房。
天色更暗,阿普點燃了屋內剩余的燭台,兩人開著房門吃著胖子準備的糕點。火紅一片的天空逐漸變了色,整體呈現深邃的藍紫色調,漸變延伸,微黃的光勾勒出龍脊山脈綿延的輪廓。
碧兒的眼眸中倒映著門外的景色,她不等阿普吃完,一手拿起小食盒,一手拉著阿普往門外走去。
“嗚,我差點噎到,你拉我出來幹什麽?”
碧兒皎潔一笑:“這麽美的風景,不可辜負,我們去房頂坐著吃。”
“我就不上去了吧,我不會爬啊。”阿普想回屋。
“沒關系,有我在,給你做個梯子便是。”碧兒不由分說,放下食盒,走到院中的一顆樹前,樹葉樹皮脫落,主乾倒下。剩下的木材也被碧兒分成一截一截的,插入預留的孔洞中,梯子便做好了。
碧兒將梯子搭在房簷的青瓦上,擦了擦頭上的汗,對著旁邊目瞪口呆看著她的阿普笑:“有點超出預料了,嘿嘿。我今天再也不想動用木系之能了,腦袋感覺要裂開了。”
見阿普還站著不動,碧兒便回房拿了食盒,拖著他走向梯子。
“走呀,愣著幹嘛呢。你該不會是怕高吧?”
阿普覺得這一刻的碧兒笑起來眼眸彎彎,像狐狸。
沒辦法,總不能露怯吧。於是碧兒在前,阿普在後,向屋頂前進。
叮鈴鈴,叮鈴鈴,這時阿普才發現,碧兒不知何時在雙腳皮靴上套了金屬鏈,金屬鏈上墜了一個小鈴鐺,碧兒在爬梯子的時候一直在響,煞是好聽。
踩在屋面上,阿普的雙腿還是忍不住打顫。碧兒還是笑,輕輕地扶住阿普的手臂,終於在房頂的脊線坐了下來。
阿普坐在上面,雙手緊緊地扶住脊線,卻又努力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碧兒看著他,終於哈哈大笑起來。
“早說你怕高,我就不讓你上來了。我可不是想笑話你,是你這裝鎮定的樣子實在有些好笑,確實忍不住,哈哈哈。”
阿普不言語。
“不過,你既然要學武,攀爬什麽的自然還是要練一練的。民間總說習武的俠客飛簷走壁,雖是誇張了些,不過若是上屋頂都不會的話,怕在外面會被笑話的。”
“小時候我就特別崇拜故事裡劫富濟貧的飛俠,想著習武到高深處,我總能當個女飛俠,飛簷走壁、仗劍四方吧。所以我那個時候練武特別努力,直到後來大哥說,整個草原都沒有能給我飛簷走壁的地方,我才沒了那股勁兒。”
“不過想想那時也是很有趣啊,除了每天練武,就是躺在草地上、坐在馬背上、掛在樹枝上等著看日出日落。我整天開開心心的,大哥就總說我沒心沒肺。大人們煩惱他們的事情,同我這樣的小女孩有什麽關系呢。”
阿普靜靜地聽碧兒講著,看著她略深邃的眸望著遠處的林海與晚霞,不時捋一捋被風吹亂的長發, 濃厚彎曲的睫毛眨啊眨,雖然眼神有變幻,卻一直盯著遠方。
只聽身旁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後來慢慢長大,大哥皺著眉頭的時候也越來越多,我才後知後覺,原來自己的歲月靜好,一直都是大哥在默默地守護著。”
“後來我便再也沒有刻意地等待過每一個日出日落。我想多學一些東西,我想讓他不要那麽累那麽苦,所以我成年就決定來巴爾沃。”
“大哥怕我離開草原會不快樂,他說草原的晚霞是最美的。可是我只是想要多做一點點我能夠去做的,所以我必須離開。雖然和他吵了一架我很難過,但其他時候我依然很快樂啊,就像今天的晚霞,它也很美,我很喜歡,它也讓我想起了草原的晚霞和那裡的大哥。”
天空逐漸黑了下來,星星在暗空中隱約閃爍,猶如遠方的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你說,我會幫到他的,對吧?”碧兒雙手抱著腿,望著星空問到。
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夜,照在少女光潔的臉上,少女的眸依然是那麽明亮。
“當然,你一定會的。”阿普堅定地回應。
“有機會一定要認識下你的哥哥。你們的感情讓我感到羨慕。”
“不知道大哥還在生我氣沒有。”
“一定不會的。”
“可是我都有點不敢回草原了,哈哈。我怕挨罵啊。”
“那你便捎一封家書回去吧。”
“嗯,這個建議不錯。”
“天涼了,我們下去吧。”
“嗯,謝謝你,阿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