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西二百裡外,墳丘山。
這是個大約四五百米海拔的小山,形狀如同墳丘的土包,因此得名。
山上林深葉密,雜草叢生,明明大白天,林中許多地方卻陰暗一片。
除了趕路的行人,與窮凶極惡的盜匪,幾乎沒有人會經過這裡。
墳丘山的山陰處,一個腰間挎著幾個皮囊的壯漢,正跟著一名身著破爛皮甲的中年人行走。
細看之下,前面的中年人皮甲殘破,似乎經過了一番搏鬥。
兩人走到樹林入口處,停下腳步。
“這位爺,墳丘山已經到了,您想去裡面找藥材,請隨意,您要多少可以取多少。”中年人揉了揉臉上的淤青,諂媚道。
“裡面哪些地方最暗?帶我過去。”身後的壯漢沉聲道。
他身穿黑袍,身背包袱,腰挎皮囊和香囊。
香囊是彩色,裡面傳出香味,皮囊是黑色,裡面偶爾閃現寒光。
這人就是來此尋找異植線索的唐斬了。
他沿著地圖來到墳丘山附近,打算尋找槐陰草。
這種異植一月一熟,產量大,而且生長在密林深處,不容易被人摘乾淨。
誰知道他剛到附近,居然被幾個盜匪攔住,聲稱整個墳丘山被他們佔了,還想對唐斬動手,搶奪唐斬財物。
唐斬輕松出手打死了幾個。
而前面帶路的,就是唯一剩下的盜匪,名為薑熊,自稱是最熟悉地形的一個。
“最暗?那可不興去啊。”
薑熊嚇了一跳,“我們也就是在山林外圍活動,林中深處有不少瘴氣,我還在裡面見過水桶粗細的巨蟒,撞上就死。”
唐斬“嗯?”了一聲,手掌氣血微微浮動。
薑熊立刻反應過來,去的話不一定會死,但不去恐怕立刻就要死。
他乖乖上前,立刻朝著裡面走去。
唐斬並不擔心他耍花樣,甚至盼著他帶自己去瘴氣多,陰氣重的地方。
那種地方往往是槐陰草容易生長的所在。
薑熊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如同驚弓之鳥,四處張望。
他不斷嘀咕,“這位爺,我不知道您為何要到墳丘山來采藥,但想在這林裡找到藥,可不簡單。”
“您要采藥,得知道各種藥材的藥性,得用浸水的毛巾蒙住口鼻防瘴氣,還得準備藥鏟,以及防備猛獸的武器。”
“也就是我老薑從不迷路,沒事就在這附近逛,才能知道林中所有的岔路和危險的地方。”
他不斷介紹經驗,顯然是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希望留下一命。
唐斬聽著他絮叨,默不作聲,很快,兩人便來到一片深林之中。
空氣中有淡淡的霧氣彌漫,散射出微微發藍的光線。
唐斬知道,這便是瘴氣了,對普通人來說,吸多了是有毒的。
旁邊的薑熊立刻從衣服撕下破布,解開褲子用尿澆濕,蒙住口鼻。
唐斬有肝之神藏的解毒功能,倒不需要如此。
他踩了踩腳下,地上全是腐敗發黑的落葉,不時有蚯蚓在裡面爬出。
沙沙聲音不斷,落葉中偶爾能見到鑽來鑽去的草蛇。
“這地方可不簡單,小時候我聽我姥姥講過墳丘山的傳說,這裡原本是個大坑,但因為埋的人太多,撒上積土後,便成了一座小山。”
“你是當地人?你的村子呢?”唐斬有些驚訝,還以為這幾名盜匪是流寇。
“被北朝流兵殺光燒光了,我們又沒落籍到幽城,只能在郊外當野人。”薑熊苦笑道。
唐斬默然,此人倒也極慘。
不過薑熊和幾名盜匪先前明顯是想對自己殺人害命,而且這幾名盜匪此前不知殺了多少人。
唐斬倒不會有什麽泛濫的同情心。
薑熊唏噓道:“我們幾人為了活下來,只能靠山吃山,這才做了剪徑的強盜。”
他說了一大通,見唐斬不為所動,只能住嘴。
看來這壯漢不是個容易被打動的人。
如此一來,想活下去只能通過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薑熊帶著唐斬,向林中最陰暗的地方走去。
明明是大白天,林中樹葉遮擋下,卻有了黃昏時的感覺。
“這地方除了毒蛇和瘴氣,更為凶殘的,是要小心北朝流兵。”
“北朝流兵不是大多南下了嗎?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嘛?”唐斬疑惑道。
他共享義軍的情報網,知道霧州境內的流兵大多往南跑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些流兵似乎來這林裡找什麽東西,每次馬上都背著大袋子。”
“那些流兵都帶著弓弩,我們幾個不敢惹,只能見了就遠遠躲開。”薑熊說話間,握緊了拳頭,似乎是想起了被屠村的往事。
唐斬面無表情。
且不說一個盜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哪怕是真的,此人被屠村後不去找流兵復仇,卻劫掠殘殺行人,唐斬對這種人也不會有什麽惻隱之心。
薑熊見唐斬還是不為所動,只能歎了口氣,帶著唐斬繼續往前。
林中的瘴氣已經到了如同霧霾的地步,只能看到五六十步的距離。
唐斬暗自動用了肝之神藏的明目效果,隻覺得一股清氣流入眼中,視線清晰了不少。
薑熊道:“真的還要繼續前行嗎?再往前,有條山路,是通往烏蒙寨的一處據點的。”
唐斬皺了皺眉,“烏蒙寨在這附近有據點?”
“您也知道烏蒙寨啊。”
薑熊原本還想賣弄,見唐斬知道,不禁愣了一下,“烏蒙寨如今可是方圓五百裡內最大的勢力了,聽說收攏了四五百流兵。”
“前段時間,他們剛吞了一處山寨,實力又增長了不少。”
唐斬眯了眯眼,烏蒙寨居然開始擴張了,這可不大妙。
丘雲龍前兩天試圖發動義軍,去烏蒙寨附近剿匪,但義軍山頭眾多,此事還是沒有推行下去。
只要北朝流兵不打進城裡來,沒有人想冒著勢力受損的危險,去圍剿有著兩名二次氣血巔峰的烏蒙寨,張鳳和錢富貴兩人都不是好惹的。
“其實烏蒙寨來的也不多,大概半個月一個月左右來一趟,只要聽到馬蹄聲,避著點,也不會有太大危險。”
唐斬點點頭,忽然問道:“這林裡有沒有什麽大蟲之類的猛獸?”
“可能有,我們住在山林外圍,曾聽到過像刮風似的吼聲,但又不像大蟲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唐斬嗯了一聲,“烏蒙寨之前不是把附近的流兵快收攏完了嗎?從哪兒又冒出來個被吞並的山寨?”
“那山寨不是北朝流兵勢力,是雲州跑過來的一些流民結成的營寨。”
唐斬皺了皺眉,他原以為雲州流民都南下到燕城附近了,沒想到這裡還有遺留。
想到大姐的事情,他問道:
“雲州流民裡面,有沒有來自汾城的?”
大姐之前在汾城蘇氏家生活,就是不知道現在怎麽樣。
“這位爺,您難為我了,我跟雲州那群流民,真的不熟。”薑熊小心翼翼道:“您要是烏蒙寨有熟人,倒是可以去問問。”
唐斬點點頭,此事也急不得一時,目前最緊要的,還是尋找槐陰草的生長地方。
薑熊在前面走了兩步,忽然面色發紫,一頭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