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斬接過銀票,付完給市司的傭金後,便從市司後面的出口離開。
從市司出來後,唐斬一抬頭,發現天已經全黑了。
孫捕快叫上候著的兩個徒弟,點起燈籠,護送唐斬離開。
唐斬走在路上,和幾個官差聊著天,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唐斬家位於石橋町,距離市司有好幾裡,有這幾個官差陪著,相對也安全一些。
他們一路往外走,街邊的建築逐漸矮了下來,兩側橫七豎八建造的平房也開始增多。
路邊的小巷子裡,偶爾傳來半掩門子的嬌笑,還有混混打鬥的聲音。
不過,有孫捕快三人陪著,很少有人過來招惹唐斬幾人。
偶爾有人湊過來,借助燈籠微光,看到三人的官差衣服,也就轉身離開。
一路有驚無險,離石橋町越來越近。
啪嗒嗒。
有個人低著頭,腳步聲急促,從路旁的窄巷子中走出。
她身著黑衣,身材臃腫,懷裡抱著繈褓,裡面似乎是個嬰兒。
這婦人急匆匆從小巷裡衝出來,就要從眾人旁邊穿過。
唐斬眉頭一皺,猛地向後一退,已經閃在各位官差的身後,順手從地上抄起了什麽。
“站住……阿也!”一道寒光亮起,從幾個官差袖口掃過,引來連聲驚呼。
嗤嗤嗤幾聲,鮮紅血珠四濺,幾個官差手腕中刀,燈籠落地。
他們眼中驚怒交加,下意識立刻退後。
這黑衣人隻傷不殺,似乎是顧忌三人的官差身份,只針對唐斬而來。
孫捕快和小徒弟們只是底層差役,沒什麽武功,護送唐斬到這裡,已經仁至義盡,沒道理摻和到江湖仇殺中。
“死!”
黑衣人懷中的繈褓已經完全落在地上,縱然蒙著面,也能看出他的目中凶光。
一截一尺來長的銀色短刀驟然刺出,直奔唐斬胸口而來。
他面色猙獰,見唐斬眼中顯出一抹訝異,似乎是認出了自己的身份,頓時更感快意。
這小子平白撿了唐牛家宅子,賺了自己一千多兩銀子,讓他妒火中燒。
他要讓這小子知道,在外城這片地方,拳頭和刀子比《大玄律》的認可度更高。
他米老大的銀子可不是那麽好拿的,怎麽拿的,就要怎麽吐出來!
他雖然沒有師承,但這麽多年巧取豪奪,也學了不少招式,論氣血,足足接近一次氣血。
加上偶然得來的半套狼牙刀法,迅猛快捷,如果配合突襲,以有心算無心,甚至陰死了幾次一次氣血的高手。
他認出了唐斬身上的白袍,但那又如何,白日裡,他可能還給無生教幾分薄面,但如今夜黑風高,哪怕把唐斬殺了,也死無對證。
他也曾打聽過唐斬的事情,雖然走運拜入趙天霸門下,但學武不過一兩個月,自己做掉他,可謂輕而易舉。
刀光如同狼牙,眨眼間已經來到唐斬胸前,渾似要將他剝皮拆骨,細細咬碎!
“別怪我,要怪就怪這個吃人的世道!”米老大悶聲道。
眼見刀光都要近身,唐斬眼中雖然有驚疑,卻並沒有慌亂,反而很讚同的點了點頭。
米老大還沒有意識到唐斬是什麽意思,就見唐斬驟然抽出一截板磚,當的一聲,撞在自己的短刀上。
令人牙酸的金石碰撞聲響起,幾塊金屬碎片飛起,米老大這把花了十兩銀子的短刀,瞬間報廢。
這個時代淬煉金屬的工藝遠遠不如藍星,刀劍都極脆,而且容易鏽蝕。
普通江湖人用的武器,比鐵片子強的有限。
砍到人骨頭之後,都很容易崩出豁口,更別說跟磚頭硬碰硬。
米老大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斬反應之迅速,力道之大,都刷新了他的認知。
還有,這板磚是什麽時候拿到手的?
唐斬並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機會。
他在揮出磚頭的同時,右掌呼嘯,一股股精血如同小溪般匯聚到手掌上,讓手掌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來。
整個手掌如同充氣氣球,驟然膨大了一小圈。
呼!
燈籠下的手掌似慢實快,如同黑熊的熊掌,厚實、巨大,讓米老大心跳驟增。
一股觸電般的死亡感覺遊走全身,米老大心中滿是悔意。
原以為對手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否則他也不會興起“乾他娘的一票”的想法。
沒想到如此凶悍!
砰!
雙掌相對,一圈細碎塵土成環狀散開。
地上正在燃燒的燈籠皮被風一吹,橘黃色火焰頓時傾斜。
米老大渾身一震,身上衣服瞬間抖落不少泥塵,顯得乾淨不少。
哇的一聲,他吐出一口血,蹬蹬蹬連退幾步。
唐斬養血階段早已結束,體內髒器氣血充沛。加上脾之神藏對氣血的調動作用,一瞬間爆發出巨大力量。
絕不是米老大這種沒有師承的半吊子武者能抗衡的。
米老大手掌軟綿綿垂下,他頭也不回,撒腿就跑。
行動之果斷,把幾個官差都看愣了。
“糟了,他要是跑了,日後再抓,那可就難了。”孫捕快失聲道。
以米老大的人脈,不管是潛藏外城躲避風頭,還是去城外,絕對都輕而易舉。
雙方結下如此大仇,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嗖!
一道烏光旋轉著破空,重重砸在米老大的後腦。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米老大的頭骨和板磚同時破碎,應聲便倒。
唐斬走過去,順手扯下米老大的面罩,熟練無比。
他問道:“孫捕,我這應該算正當防衛吧?”
孫捕快張了張嘴,卻有些不知道說什麽,直到唐斬又問了一遍,三個人才慌忙點頭。
“人證物證俱在,各位差爺,我要和你們回衙門嗎?”唐斬頗為明事理道。
“不用了,小劉,你在這兒候著,我去找魏捕頭。”
被留下了看守現場的小劉,滿臉驚恐,如同撥浪鼓般搖頭。
他只是個底層小小的巡街差役,今天頭一次見血,沒昏過去已經算堅強了。
“那好吧,反正鐵證如山,留不留人也一樣。”
孫捕快無奈,“唐使徒,回頭找你時,你來簽字畫押就行,有魏捕頭在,應該能直接結案。”
孫捕快不停擦著額頭的汗,確認完米老大身份後,帶著兩個徒弟轉身便走,似乎身後有鬼在攆著。
他們起先還算快走,但後面雙腳發力,幾乎走的要飄起來。
“似乎摻和到了了不得的恩怨中……”
“無生教的武者,都這麽生猛嗎?那可是米老大,好歹也是丐幫的幫主之一。”
“難怪魏捕頭他們整日就在內城窩著不出來,外城也太危險了。”
唐斬耳朵微動,養血階段結束之後,配合這些天的藥材服用,他的境界已經十分接近一次氣血。
加上大戰後,渾身鮮血沸騰,感官分外靈敏,孫捕快和小徒弟的小聲議論被他清晰收入耳中。
他不禁啞然,看幾個人的樣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想再來外城了。
不過那與他無關,各人各有其道路。
底層官差,走謹小慎微、八面玲瓏的道路。
城內城外的兵丁,走囂張跋扈、以勢壓人的道路。
米老大這種幫派中人,走坑蒙拐騙、欺軟怕硬的道路。
唐斬先前,靠人情世故和刻苦努力兩條腿走路,而接下來……
是時候實現藥湯自由了。
這麽多錢,不知能買多少藥湯,哪怕他喝一碗倒一碗,也足夠喝兩三年了。
他摸了摸懷中的一千多兩銀票,露出些笑意,隻覺得前段時間的壓抑一時間通通散去,心態也不由得活潑了些,順手玩了個前世的梗。
“財神,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