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東城門。
錢掌櫃一身肥肉上遍布劍傷,肩頭處兩處傷痕,深可及骨。
他死死咬牙,目中都是絕望。
手下幾十名精英武者,幾乎快死傷殆盡。
負責接應的兩名怨軍千戶與幾十名北朝流兵,也都被丘雲龍手下的幾名義子帶領的隊伍纏住。
他已經快要走投無路了。
“兄弟們,再撐一會兒,白樓主會來接應我們的。”
白捷此前曾聲稱晚上有要事,處理完後,就會來城門陪他和兩名怨軍千戶喝慶功酒。
但到現在為止,還沒見到人影。
錢掌櫃已經暗暗猜測,他恐怕被拋棄了。
但為了求生,他只能不斷給自己和其他人不斷打氣。
而此刻,幽城中央長街內。
嗖嗖嗖的聲音不絕於耳。
一道道飛鏢,如同利箭一樣,追著白捷的身影。
白捷勉力躲開兩支,但還是有一隻躲閃不及,被斜斜射中肩膀。
她驚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她勉力用“纏藤勢”扭曲身體,這一鏢差點把她穿胸而過。
她咬咬牙,連飛鏢都不敢拔下來,飛速朝著城門前進。
靠老錢他們吸引火力,她沒準能趁亂殺出一條血路。
“眼下唯一生機,就是等白樓主接應,我們就能殺出一條血路,兩位怨軍兄弟,撐住啊!”
錢掌櫃給隊友打著氣,匆忙躲過丘雲龍一道劍招,頭髮都被劈散了。
眼下之計,只能希望兩名怨軍千戶死戰不退,幫他吸引更多火力了。
兩名怨軍千戶點頭,兵刃揮舞,斬殺衝到面前的精兵,試圖從丘雲龍義子們的包圍中衝出。
沈千戶以一名新死的義軍士兵作為盾牌,擋住如雨般的箭矢,斬馬刀寒光閃閃,不斷揮舞。
這種長刀足有四五尺,作戰半徑頗大,旋風般橫掃之中,丘雲龍的兩名義子躲閃不及,被攔腰斬成兩段,腸肚嘩啦一聲流了一地。
這是義軍第一次出現小將級別的傷亡。
丘雲龍一共也就十幾名義子,都是接近二次氣血的少年高手,雖然職位不高,但卻是他掌控全城的保證。
如今一下子折了兩個,丘雲龍目眥欲裂。
而整個義軍前衝的勢頭,也為之一停。不少義子們面露驚恐,攻勢放緩。
求生欲是人的本能,別說丘雲龍只是他們的義父,哪怕是親爹讓他們送死,他們也會遲疑。
“好機會!”沈百戶目光一亮,就要衝出去。
鐺鐺兩聲。
一道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常威雙目發紅,虎口被震得出血。
但鋼槍急速攪動,終究擋住了斬馬刀,堵住了缺口。
如今這麽大的優勢,如果讓敵人跑了,那他有何顏面去見唐兄,豈不是讓人恥笑義軍是一幫烏合之眾。
局勢一時又僵持了下來。
就在這時,長街處忽然傳來如同勁弩般激射的聲音,還有女子的叫喊聲。
眾人都一愣。
白捷速度快的如同一道白虹,霎時間衝到戰場之中。
“白樓主,你真的來了。”錢掌櫃熱淚盈眶,就想要拚死跟白捷會合。
他目光看著丘雲龍,轉為凶狠。
有白捷這個接近三次氣血的高手,對戰場幾乎有著逆轉般的作用。
丘雲龍的面色也變了,義軍雖多,但今天帶來的,已經是他的全部嫡系。
以他對白捷這女人的了解,原本猜測她應該不會親自出手的。
此女狡詐如狐,一貫喜歡拿捏人心,滑不留手,讓別人替自己趟雷,而她卻坐享其成。
但沒想到這女人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居然真的敢舍棄千紅樓的家業,直接撕破臉跟自己放對。
兩大堂主級高手合力,他倒是不懼,但手下的義子們,恐怕頃刻間就要被屠殺殆盡。
“計劃變更,速退!”丘雲龍長歎一聲,義子們紛紛向後撤去。
唯有常威被沈千戶纏住,眼見就要被斬殺當場。
他死死咬牙,腦中已經如同走馬燈,思緒不斷飄飛。
“幸好唐兄沒跟來,否則要跟我陪葬了。
這種亂局,以他的實力進來,也只能是做炮灰的份兒。”
嗖!
一道烏光自百步外穿破空氣,霎時間衝到沈千戶胸前。
噗!
飛鏢穿胸而過。
也打斷了沈千戶的動作。
常威原本頹喪的面色驟然一亮。
一槍掃過,將沈千戶頭顱高高挑起。
怨軍千戶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如今折損一個,對張鳳來說,如同折了一臂。
更讓他興奮的,是那支飛鏢的式樣,很有些熟悉。
只是這鏢的出手威力有些太過恐怖,讓他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而錢掌櫃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白捷衝過來之後,並未停下,反而急速向城門處猛衝。
“滾開!”
她面露怒容,繞過錢掌櫃,飛速奔跑,揮手間擊殺了數名躲閃不及的小將。
嗖嗖!
最後兩道烏光,不再是弓弩般的嘯聲,而是如同炮彈般排開空氣的轟鳴。
一隻絕手鏢,一隻斤鏢,帶著如同投石車般的巨大力量,轟然撞在被錢掌櫃攔了一下的白捷後背。
白捷噗的一聲,倒在地上,目中滿是不甘,髒腑已經碎了。
唐斬輕飄飄掠過來,心中滿意無比。
白捷長於速度,手法詭異, 但他的速度也不慢。
此前,白捷靠著在不利於暗器的小巷中穿行,試圖跟唐斬比氣血儲量,把唐斬拖死。
但唐斬肝之神藏的【血庫】技能,儲藏了比常人多上一倍的氣血,根本不懼消耗。
最終還是把她逼到了此處。
“唐兄。”常威面露驚喜,一眼便認出了唐斬。
白捷目中露出一抹了然,終於知道了追殺自己的是什麽人。
她眼中滿是不解,不解於唐斬的武道為什麽躥升的如此之快。
又有些悔意,如果當初不為了……
啪!
手掌落下,紅白四濺。
唐斬面無表情,抬起手來,根本沒給白捷回憶的時間。
他轉身望向錢掌櫃,此人是白捷的幫凶,既然遇到了,一起除了便是。
丘雲龍面色一亮,“此子是哪個幫派的?是誰的部下?”
常威湊過來,“義父,這便是我跟你提到過的唐斬唐大哥!”
他挺直了胸膛,隻覺得與有榮焉。
丘雲龍捋了捋長須:“好好好!此戰結束,定要論功行賞!”
有這句話,唐斬後面的獎賞便少不了。
而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反觀錢掌櫃,已經渾身戰栗,面露絕望之色。
轟隆隆的馬蹄聲傳來,讓整個城門為之一靜。
一隊騎兵如同潮水湧來,為首將領身挎雙刀,佩著鱗甲。
張鳳看著死傷慘重的部下們,面沉如水。
當他看到沈千戶的屍體時,整個人更是眼前一黑,差點從馬上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