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的反應，倒也不難理解。

　　丘雲龍既然說了大肉的來源，潛台詞豈不是說，大藥也是類似的東西?

　　丘雲龍笑著轉向唐斬:“你不怕?”

　　唐斬聳肩道:“丘道長還未說完，大藥究竟是什麽呢?”

　　他並不認為，大藥是人肉所製。

　　他做出這等判斷，並非是相信這個時代的人，有多少善意。

　　相反，他是相信這個時代人的惡意。

　　這是個很簡單的經濟問題。

　　一顆大藥，至少也要上百兩銀子，正常價格的話，甚至要幾百兩。

　　而燕城人牙子買賣人口，只要十兩銀子，就能買到個妙齡少女，而買賣流民，或者雇人挖墳掘墓，需要的價格更低。

　　亂世之中，最不缺鋌而走險的幫派混子。

　　有兩成的利潤，他們就會蠢蠢欲動，有五成的利潤，他們就會敢於行險。

　　而如果真的有數十倍的利潤，那些喪盡天良的幫派混子們，連自己的老娘都能賣到妓院去！

　　如果大藥真的是人肉所製，其中蘊含的暴利，足以讓大玄各處的人口販賣泛濫成災。

　　丘雲龍笑了笑，拍了拍常威的脊背，“我又沒說大藥跟大肉一樣，你呀你，就是沉不住氣。”

　　常威這才止住嘔吐，面露迷茫。

　　丘雲龍道:“大肉、大藥，所謂‘大’字，是‘人’字上多了一橫，確實都跟人有關。”

　　“但既然有‘藥’字，那自然是藥材了。”

　　常威這才知道自己被義父涮了一道，不禁面色微紅。

　　“大藥確實生長在屍骨繁多的地方，血肉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有大藥產生。因此我才會說，它跟人確實有關。”

　　“大藥原材料中蘊含毒素，無論怎麽處理，都會留下殘余，所以不能多吃，否則就有著毒發的風險。

　　以常威你目前的境界，遠遠不到擔心毒素的時候，倒是唐小弟要小心些，百顆大藥，最遲也要分兩年吞服完才安全。”

　　“那要是服多了呢?”常威順口道。

　　丘雲龍冷聲道:“會瘋，甚至會死。”

　　常威看著丘雲龍的臉色，頓時被嚇到了。

　　連唐斬在常家大肆服藥，卻安然無恙的事，一時間都不敢再說出口。

　　丘雲龍擺擺手，對常威道:“行了，去查封千紅樓去吧，我也有事要去忙。”

　　說罷，他轉身去城門附近指揮義子們了。

　　唐斬舒了口氣，他終於知道了大藥是個什麽東西。

　　不過丘雲龍說的很簡略，還有許多隱晦的地方。

　　而他心中，也有些問題，不方便問丘雲龍。

　　丘雲龍話裡的意思，大藥應該是一種生長在墳地環境的植物。

　　但白捷打算把自己姐姐做成的藥引，卻似乎跟大藥有關。

　　又比如那酒魈怪物，明明不是大藥，為何血液有類似大藥的味道。

　　但這這些經歷，不足為外人道也，只能靠自己慢慢探尋了。

　　……

　　“啪！”

　　幽城雲記茶館內，一聲響亮的醒木，驚醒了昏昏欲睡的客人。

　　“說英雄，道英雄，英雄自在紅塵中。今日我們要說的，便是那常家門客，唐斬的事情！”

　　讀書人模樣的客人怔了怔，順手轉了轉手腕處的金珠，露出一些感興趣的樣子。

　　他朝著說書的老者看去。

　　那老者衣著單薄，但精神矍鑠，頭髮整齊，已經自顧說了起來。

　　“幾天前，千紅樓的那場大火，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

　　“不錯，何止耳聞，我還親眼目睹了呢。狗日的千紅樓，靠香料迷惑老子，這些年可把老子騙苦了。”

　　一個大漢憤憤不平插話道:“老子花了快上千兩銀子，三個月還沒追到手的‘小鳳兒’，居然是個年紀快四十，滿臉皺紋的半老徐娘。”

　　“哈哈哈哈，何老三，你這錢要是去娶老婆，怕是兒子都生了一窩了。”旁邊幾個熟悉的茶客哄笑道。

　　何老三撓了撓頭，自嘲道:“確實是我老何犯蠢，也多虧了唐公子那把大火，把催情香料都燒沒了，才讓我醒了過來。”

　　“咳咳，那把火究竟是誰放的，還是個懸案，不過千紅樓主現身，卻被唐公子擊殺，那確實是真事。”

　　說書老者見眾人都被大漢的情史吸引了過去，不得已拋出些猛料，才把眾人注意力拉了回來。

　　“老夫有侄兒見證了那夜大戰，千紅樓主白捷，金錢幫幫主錢富貴，以及一名北朝將官，內外勾結，起先要販運糧草軍械。

　　被丘道長發現後，又狗急跳牆，想要衝擊城門。”

　　“一旦被衝進來，那就是全城再一次生靈塗炭！”

　　眾人聽到這裡，才覺得此事的凶險，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而手腕纏著金珠，茶碗旁放著折扇的客人，若有所思。

　　“幸好，說時遲那時快，唐公子神兵天降，與這些叛賊展開大戰……”

　　“……三百回合後，唐公子雙掌齊出，一掌打碎千紅樓主天靈，一掌擊碎城門絞索，保住了全城老少！”

　　“有詩為證，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的一下，說書結束。

　　“好！”“再來一遍！”茶客們的銅板碎銀，如同雨水般扔了過去。

　　許多親歷那場大火的人，很是感同身受，對唐斬這名神秘高手的崇敬，也達到了巔峰。

　　場中眾人中，只有那名腕帶金珠的客人，起身離開，沒有扔下一粒碎銀子。

　　老者撇了撇嘴，這客人居然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跟唐公子福澤眾生比起來，可謂是天上地下。

　　幾個茶客也有些不滿，多多少少，你扔兩個字，也算是心意。

　　說書的孔老漢雖然本事不濟，但也算賣力氣，他衣著單薄，全靠此謀生。

　　這客人總是“無意間”露出手腕金珠，擺了半天闊，最後卻一毛不拔。

　　有兩個脾氣暴躁的大漢甚至想起身，喚住那名客人，但被老者連忙勸下。

　　那客人旁若無人，搖著折扇慢悠悠走出茶館。

　　剛出茶館，他便猛搖扇子，試圖給滿頭大漢的額頭降降溫。

　　“唐斬，唐斬，真的是我玄玉堂的那名師弟麽。”

　　袁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斬當日能擊殺怨軍千戶，已經足夠讓他震驚了。

　　但頂多，也不過是二次氣血的水平。

　　但那千紅樓主是什麽人?念慈齋主，接近三次氣血的高手啊！

　　唐斬何德何能，究竟用了什麽手段，居然擊殺了白捷！

　　葉開投身怨軍後，已經升任了千戶，查訪到唐斬疑似在幽城的消息後，原本是打算親自來的。

　　因為臨時有任務走不開，才派袁燁來幽城確認，許諾三顆大藥為報酬。

　　袁燁原以為這只是一次長途旅行，打聽打聽消息便可。

　　甚至還怕幽城這麽大，未必找得到唐斬的消息。

　　沒想到，剛來幽城，便聽到了如此驚人的消息。

　　如同天雷一般，把他整個人都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