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氣血第二關,通常需要用心神凝聚全部氣血,一鼓作氣才能破開,這也是突破時需要安靜條件的原因。
普通武者生怕氣血不夠,哪怕分心導致一絲氣血沒有衝向轆轤關,也都可能突破時功虧一簣,進而引發癱瘓。
唐斬眼下渾身氣血爆散,可謂是百分百要失敗癱瘓,甚至有性命之憂,凶險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唐斬肝髒處,一道氣息噗的一聲升起,流轉到轆轤關處。
原本如同火藥桶般的氣血,在這股氣息流轉之後,竟然立刻平靜下來,如同無事發生過。
正是肝之神藏的效果,疏泄!
肝主疏泄,可暢達身體氣機。
與血有形而靜,可以通過脾之神藏的運輸能力調動不同,氣無形而動,唯有通過肝之神藏因勢利導、疏通擴散,才能把體內淤積的廢氣調動,使其重新納入體內氣血。
“我這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唐斬站起身來,有些疑惑。
他能感覺到,體內轆轤關被破開了一絲,但又破開的不徹底,應該跟剛剛隻調動了體內的部分精血有關。
不過,這次打斷倒也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想。
有肝之神藏的疏泄功能在身,自己突破失敗,也毫無風險。
甚至如果他願意,可以分階段突破都沒關系,有疏泄功能在,他每次突破被打斷前的進程,都會被保留,如同遊戲存檔一樣。
“這突破,真的跟玩一樣了。”唐斬驚歎了一句,卻並未繼續突破,反而臉色陰沉下來。
他選在家中,又在夜晚突破,就是為了安靜不被人打擾,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有不開眼的闖進來。
唐蓉聽到聲音,已經走到院中,驚惶道:“我們無冤無仇,軍爺為何如此?”
“只是查探些命案線索而已,你是任穎的同窗唐蓉是吧。”男子聲音道。
唐斬走到院中,就看到一個身著軟甲,腰裡別著兩柄短刀的男子,離唐蓉不到五步。
男子身後有幾個身挎刀劍長槍的兵丁,手中持著燈籠,隱隱將門口擋住。
唐斬隻掃了一眼裝束,心頭便沉了下來。
居然是怨軍的人。
他面無表情,將唐蓉護到身後,“軍爺,查案就查案,沒必要搞這陣仗吧,我們無生教可都是良善人家。”
“信奉無生教的還有良善人家?不敬長生天的,都是異端!”男子身後有兵丁斥責道。
唐斬皺了皺眉,長生天是長生教的神靈,長生教源自北朝,信仰萬物有靈,等級森嚴,並用人牲祭祀長生天,教義跟試圖建立人人平等的“真空家鄉”的無生教,可謂水火不容。
他原本搬出無生教名頭,是想讓對方多少顧忌,知難而退,沒想到對面居然是長生教信徒。
“多嘴!”為首男子喝道,“自己領軍棍十下。”
那兵丁臉色一白,卻並不言語,雙腿一並站直。
旁邊有手持長槍的,調轉槍杆,狠狠抽了十下。抽打間,都聽出了風聲。
打完後,那兵丁一聲不吭,渾身都在打擺子。
男子在軍中的威勢,可見一斑。
唐斬打量著領頭男子。
以他如今的五感敏銳程度,卻幾乎察覺不到男子的胸口起伏,呼吸也細微到聽不到換氣聲。
唐斬暗自心驚,他曾聽趙師傅講過,這叫“機發於踵”。
指的是氣機之綿長,一口氣如同從鼻孔吸到腳後跟,是二次氣血突破後的特征。
他觀察男子,背後肌肉隆起,腰間粗壯,腹部如同有贅肉一般鼓起。
但那絕不是贅肉,而是有脂肪作為緩衝,包裹的高密度肌肉。
這種體型,被稱為“虎背熊腰將軍肚”,幾乎是大力士的標配。
這種人物,縱然在怨軍之中,也絕對是屬於高層了,居然會親自帶兵起來,有些來者不善的意思。
唐斬皺眉道:“我姐姐確實是任穎同窗,但只在第一天見過她,絕無任何仇怨。任穎之事,我們也很同情,但軍爺如果想找真凶,卻是找錯了人。”
他雖然如同常人般,貌似在辯駁以證明自己清白,實則渾身氣血已經調動,做好了暴起動手的打算。
男子笑了笑,“是否找錯了人,一搜便知。我手下這幾個,都是查探凶器的好手。”
他警告道:“為了避免你們犯下不必要的麻煩,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丁名隱,前陣子剿滅狂獅幫余孽的事,就是我負責。”
唐蓉聞言,頓時臉色煞白,死死按住了唐斬的胳膊,防止他衝動。
狂獅幫的事,早已傳遍了街頭巷尾,連唐蓉都聽過丁隱的惡名。
怨軍千戶丁隱滅了三家小幫派,連夜揪出狂獅幫幼子,並下令凌遲。丁隱之名,在那段時間,幾乎能止小兒夜啼。
唐斬眯了眯眼,看著丁隱帶人前往屋中,瓶瓶罐罐被打碎的聲音,不斷傳來。
唐蓉眼中露出一抹不舍,她們姐弟倆在這處破宅院居住,已經許久了。裡面的許多陳設,都有她的心血。
哪怕如今並不缺錢,但唐蓉仍然頗為愛惜家中。
哪怕唐斬自獵馬莊之行後,身家暴富,前些日子打算給她在內城買個安穩些的宅子,都被她拒絕。
所謂破家值萬貫,不外乎如此。這處院子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凝聚著她的記憶和心血。
但跟弟弟的安全比起來,她寧願不要那些物件。
“這張羊皮看起來不錯啊。”屋內有兵丁聲音傳來。
唐蓉面色猛地煞白。
她知道弟弟有張羊皮來路不明,似乎跟江湖仇殺有些牽扯。
如果被發現……
她心頭狂跳,悄悄往弟弟身前挪了挪,如同老母雞一般護住了唐斬。
唐斬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安心,臉上並無驚慌。
一個兵丁提著張發黃的羊皮襖子出來,“大人,屋內沒找到什麽凶器,不過以他們的家境,並不像能買得起這個羊皮襖的,很是可疑。”
“我好歹也是無生教的親傳弟子,買得起皮襖很正常吧。”唐斬道。
以他的謹慎,羊皮卷、飛鏢和魏猛送的皮甲等物,早就藏到了隱秘所在。
不過,手頭也不能不留防身之物,這皮襖裡外三層,是他靠獵馬莊的關系,買了些皮毛改的。
如果有臨時狀況,臨時一穿,就能起到類似皮甲的作用。
丁隱皺了皺眉,“混帳,我們要查的是凶案,不是劫財案,聽明白了嗎?”
“是!”
幾個兵丁點頭。
唐蓉以為沒事了,剛舒了一口氣。
卻看到幾個兵丁來到身前,掏出繩索。
“你們要幹什麽?怎麽可以沒有證據胡亂抓人?”唐蓉駭然道。
丁隱笑了笑,“任穎他們幾個,後腦扁平,似乎是鈍物擊打所致,可以作為凶器的東西太多了,也太好處理了。”
“找不到合適的凶器,未必代表你們是清白的,你們兩個隨我走一趟吧,清者自清。”
唐斬面色徹底沉下來。
官字兩張口,一旦被怨軍抓走,嚴刑拷打,沒有證據,也能給你整出證據來。
到了人家的地盤上,哪怕趙師傅肯為自己出面,自己也未必能出來。
二姐還是女子,如果進了怨軍之中,還不一定受到什麽對待。
“丁千戶,我是趙天霸師傅的關門弟子,無生教和怨軍井水不犯河水,沒必要因為一個女子泄憤,就栽贓好人吧。”
雖然唐斬目前還不是,但以他馬上突破二次氣血的資質,只要脫離今天的困境,有很大把握能讓趙師傅認下自己這關門弟子的身份。
關門弟子如同親子一般,那是真正的衣缽傳人,凝聚了門派的希望。
趙師傅好歹也是一方堂主,交由廣泛,但凡有些理智的人,不至於為了一個外室,就冤枉無生教幾大堂口中的一個關門弟子。
那幾乎等同於跟無生教宣戰了。
丁隱笑了笑,嘴角帶著一抹嘲諷,臉龐在燈籠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豈不更好?拿下一個關門弟子,無生教肯定要跳腳。”
唐斬心頭一驚,忽然想明白了丁隱今天的真正來意。
他此前還納悶,任穎一個外室,為何能引得丁隱如此重視。
看丁隱的樣子,也不像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更不像個色令智昏的人。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任穎兩人死亡之事,只是個由頭而已。
任穎的死活不重要,事情的真相不重要,證據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怨軍有個明面上的理由,能堂而皇之的引發無生教反彈。
這是個赤裸裸的計謀。
哪怕任穎兩人,是真的跌死的,只要有線索能攀咬到無生教身上,怨軍也會悍然動手。
唐斬冷聲道:“這是怨軍的意思?還是長生教的意思?”
他心頭寸寸沉下。
燕城的混亂局勢,終於要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
義軍的存在,顯然讓怨軍感受到了大玄朝廷的提防和不信任。
為了防止腹背受敵,怨軍終於決定要先在燕城開始清場了。
而自己因為這起微不足道的凶殺案。
就成了這次爭端的導火索,一個赤裸裸的倒霉蛋!
天可憐見,自己只是輕輕的推了任穎兩人一下,居然就要成為釣魚的魚餌,世道何其不公。
丁隱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隨我走一趟吧!”
他猛地握指成拳,軍中的七步殺拳,悍然轟出。
唐斬越是聰明,他越不能讓唐斬離去。
而唐斬也是匯聚全身精血,連肝之神藏中的精血都調動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被怨軍抓走後,自己姐弟二人的悲慘下場,讓他渾身戰栗。
一條細線從咽喉,寸寸隆起直到腹部,呼吸法瞬間動用,右掌力道毫無保留,全部打出。
無生掌力道最大的一式“破家滅門”,又快又狠,如同流星般,與丁千戶的拳頭相撞。
砰!
丁千戶腳下石磚猛地裂開。
而唐斬也後退兩步,臉上潮紅,氣血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