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天璿閣與機纖塔的短時停火協議到期。在當夜的零點時刻,雙方不約而同地同時對彼此發動猛攻。烽火在瞬間點燃了兩大勢力過半的邊境線。天璿閣和機纖塔的第二十一次全面戰爭正式爆發。在這場烈度極高的戰爭中,每天都有數千名低等級者在前線傷亡。可與此前不同的是,即使戰況如此慘烈,雙方的領地卻都沒有發生大范圍的變動。也沒有一方發起大規模的會戰,只有接連不斷的小規模戰役在蠶食著雙方的戰力。
“嗯哼哼哼,好無聊啊。”
不過主戰場的戰況暫時還不屬於阿文要考慮的事情。塞謬爾率領的第八支部,現在還蜷縮在北部戰線末端的偏機纖塔領地的一處古遺跡裡。而阿文行動的目標,又是在遺跡西北偏北處的更遠離戰線的天璿閣的果林之中。有關果林的信息,資料中並不詳盡。只是說這果林似乎已經存在了數百年卻很少被人注意。平日這裡只會有一個護林員在這裡看守。但或許是由於戰線正逐漸向北方延長,天璿閣也派了兩隻低等級伍(五人的戰鬥小組)來駐守這裡。
“啊,這是什麽,欸嘿好像很鋒利欸。”
這兩支伍在高聳的果樹中間建立起了一個哨站,或者說是一個樹屋:這個所謂的哨站建在三顆樹之間,依靠著粗壯的樹乾建成三層相互呈三角狀交疊的8字。但問題在於,這個“哨站”建在果林中央,其視野有大量被樹木遮擋的死角。不用說正規軍,Lv0的阿文他們都完全可以在不被駐兵發覺的前提下大搖大擺地開著車進入樹林,然後再步行走到哨站旁邊。因此與其說這是哨站,倒不如說這單純是一個供士兵居住的樹屋更好。
“咻、咻、咻咻咻!呼啊,我打!”
這樣當然更利好阿文的行動。住在這種木屋的衛兵自然不會有多高的警惕性,阿文可以更輕松第潛入和製造混亂,吸引敵人注意力以掩護第四支部的轉移——當然只是任務書上是這麽寫的而已,掩護應該只是名義上的目的。阿文覺得實際就是那塞謬爾想讓他們在實戰上試試水,檢驗一下他們的成色。
“嗯?這個按鈕是什麽,還用黃黑線圈著,讓我按按試試吧!”
“叮!”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警報聲,男孩手中三叉戟的尖端下方裂出縫隙,緊接著三個尖端如榴彈一般爆射而出。正在看資料的阿文連忙低下身,藏在剛放在腿上充當桌板的盾下才逃過一劫。三顆尖刃在車廂內彈跳數下,在車廂內留下試劑處劃痕後落回到男孩的腳邊。
“阿文?發生什麽事了嗎?”洛姝的聲音從駕駛席傳來“是真真又闖禍了嗎?”
“是的!”那個名為真真的男孩反而先站起身回應道“真真點了一個武器上的按鈕,然後尖端就爆了出來,然後就彈彈彈了!”
“應當是三叉戟的可發射尖頭吧,幸好還沒內填爆炸物呢。你們這次可是在進行真實的作戰行動,現在車上裝配的也都是貨真價實具有殺傷力的武器。一定要小心謹慎避免誤傷哦。阿文你也要注意照看一下真真以免出意外哦。”
“可洛姝姐。即使你說要照看,我又該怎麽——”
“別擔心的哥哥!”真真大聲喊著“只要你說讓真真聽話,真真就會聽話的哦。”
“額?”阿文從盾面下探出頭來“那,真真聽話,不要亂動武器可以嗎?”
“收到!”真真語氣突然變得嚴肅,然後將那些堆在身邊玩的武器全部掃開,再挺直身板像一尊石像一樣坐在座位上。“真真絕不亂動!”
“真真停下來了嗎?”
“真真停下來了,真真是聽話的好孩子。”
“是喲,真真是聽話的好孩子喲。阿文,看好他喲!”
洛姝和真真像是一對親密的姐弟一樣交流。而阿文則像是被摁頭看完了一整部星璣出品的荒誕劇的觀眾一樣一頭霧水。莫非真真擁有的技能就是聽話?不,應該不會有這樣無聊的技能,可要說是性格——看來果然殘廢裡只有少數是正常人。
夜幕漸明,車輛依預定線路駛入果林。運輸車的斜紋輪碾過落葉和枝杈,讓阿文的心隨車廂一起沉重地顛簸數下。阿文倚到車窗邊緣。薄靄中無數顆筆直高聳的果樹刺破土壤,在數十米之高的半空展開密葉織成暗綠的羅網。清晨熹微的日光在葉隙間灑下星似的光點,在氣溶膠間蔓出絲線般的紋路。附在樹皮上的真菌散發著昨日殘余一抹幽藍。一面別樣的“夜空”即在樹冠之下展開。阿文仰頭凝望著車窗外的景色,近乎忘卻自己正在深入敵陣的途中。直到運輸車停駐時阿文的額頭撞上窗板,他才意識到自己還緊握著那面中盾的把手不放。
“好了二位。”洛姝的聲音自車前端傳來“現在是清晨5:56分,我們提早四分鍾到達了目的地。接下來我會在車輛中監察,要由二位步行前去執行任務。為防止暴露,你們的遠程通訊會被禁用,由我單方面判斷是否進行聯系。在行動開始前再次確認一下設備:車上的武器由你們依據任務需要任意挑選。車上所有的武器都加裝有輔助模塊可以提供一定的基礎DP值。以及更重要的是你們的腕帶,上面裝配有與守零人分析核心‘白洞’相連的終端。在戰鬥時它可以自動分析一定范圍內的環境,判斷敵方等級並計算出交戰方大致的DP對比。雖然不見得十分準確就是了。當然,你們這次的任務主題是潛行,請盡可能避戰,一旦發生意外,請立刻撤退離開。那麽,祝二位武運昌隆。”
阿文和真真在車內各式各樣的武器中隻拿了兩把匕首,一個含麻醉劑的醫療包,一個組合工具袋,一些食物以及幾袋鼓鼓囊囊的火藥丸。阿文推開車門踏上林地,松軟的泥土讓阿文幾乎有些站立不穩。含霜的林霧籠罩在阿文周身,與他身上的汗珠合為一道寒流劃過肌膚。阿文的身體因緊張激動而不住地顫抖。雖然這與他見過的那些絞肉機般的戰場無法相比,可這是他第一次真正作為獵手握著武器,而非任人宰割的牲畜。真真也依照阿文的命令,安靜地跟在阿文身後。兩人靜悄悄地俯身潛行,不一會兒便看到那座樹屋似的哨所。一個穿著普通一級軍裝的士兵正坐在哨所邊打著瞌睡。嘴裡還半睡半醒地嘟囔著夢話,像是在抱怨在這樣遲早被瘴氣弄出病來。阿文示意真真留在原地,自己從樹後繞過。阿文的腕帶自動進行著分析:阿文:(Lv0潛行0DP+基礎潛行靴0.2+樹林遮擋0.2+大霧彌漫0.4)乘低光照1.5=1.2總隱匿DP。遠大於士兵:(Lv1察覺1DP)乘0.7精神不佳=0.7的總反隱DP。阿文輕而易舉地摸到士兵身後,發動突襲將麻醉針刺入士兵後頸。一般士兵並不被要求具備麻醉抗性等級,因此阿文手中這種只有0.2DP效力的量產型麻醉劑也能讓這麻醉抗性Lv0的士兵迅速陷入昏迷。阿文將士兵癱軟的身體放在地面,向真真揮手示意。真真走上前來,撿起一根樹枝蹲下身戳戳地上還在晃動的軀體,興奮地說:
“太好了!咱們現在殺掉他吧!”
不可否認,同樣的念頭剛才已在阿文的腦中閃過數次。一個士兵這樣躺在他的面前,而阿文手中則攥著一柄尖刀隨時可將他開膛破肚。就像庖丁料理案上的魚肉,就像這類士兵曾對殘廢們所作的那般。但阿文還是咽下了這嗜血的念頭,抽出腰間的麻繩將士兵捆綁起來。
“不行,現在殺了他很可能會留下血腥味之類的痕跡。我們現在要盡可能保持隱蔽。而且一會兒我們還可以把他弄醒給敵軍誤導以掩護我們撤退。現在就先把他綁起來,扔到那邊的樹叢裡。”
真真嘟起嘴,絲毫不掩蓋內心的失望,但還是聽話地幫阿文搭手藏起了士兵。二人小心翼翼地攀上木梯。雖然這樹屋作為哨站百無一用,但作為住所還是建得十分堅固。阿文和真真踏在上面也沒有弄出木板摩擦的噪音。梯子上方並沒有守衛, 甚至還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垃圾箱可供藏身。阿文和真真藏在其後,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正如資料中說的那樣:哨站以三顆粗壯的樹木為主軸,構成了三個階梯般相互錯落的8字形。而阿文和真真現在剛登上最下面的一層:這層像是被設計成用於抵抗入侵的阻擊場,有許多帶有射擊孔的路障,還有幾座居高臨下的射擊台。只可惜這裡空無一人,道路中央的路障還被圖方便推開形成了一條易通行的小路。阿文和真真輕而易舉地走到通向第二層的樓梯下。第二層大概是哨兵們的主活動區,這裡的樓面更加寬廣,兩棵樹間並排有幾間木板構成的房間。兩側的房間門口放有水桶和垃圾桶和懸掛的衣物,大概就是駐扎士兵的宿舍。中間的木屋更為寬廣,頂上還加有一層防水布,很有可能是倉庫甚至糧倉。哨站的第三層與樹冠層下茂密的枝葉相融合,只能依稀看到一處露台角和一個棚屋的小尖。具體不知是作何用途,但阿文猜那大概是軍械庫為了防止林地的潮氣侵襲而建在了高處。
阿文閉上眼,回想起照訓練時教的行動慣例:要造成混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優先攻擊重要地點,如敵方的糧倉和軍械庫,然後再隨意攻擊幾處貌似特殊的地方以混淆視聽。哨站中的守備力量如預料中薄弱,三層裡只能在第二層見到兩個坐在一起發呆的士兵,和一個打著哈欠漫無目的遊蕩著的家夥。阿文在心中排好計劃。應該只要不出意外,天色完全亮起之前就可以順利完成任務離開了。
但眾所周知,在戰場上不出意外——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