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十年
西華洲,天水縣
“轟隆隆!”
雷鳴般的響音喚醒了昏睡中的男人。
男人睜開眼簾,視線中模糊的畫面逐漸清晰。
潮濕,陰暗,狹窄
這是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廟。
小廟中間坐的是土地公,蛛網密布,缺胳膊斷腿的。
明顯就是斷了香火。
男人的手腳被捆了起來,固定在一根頂梁柱上。
察覺到異狀,男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暗不定,同時一段段不同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他穿越了。
前世他是個商人,一直都在國外的漂亮國做生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直到他得罪了當地一個官員,然後不僅生意被攪黃,資產被凍結。
連自己年幼的寶貝兒子都慘遭殺害,
在見到兒子遺體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從小無父無母,妻子因病去世,兒子可以說是他唯一的寄托。
最後,他開槍自殺在了兒子的房間裡。
他現在這具身體叫林泉,弱冠之年,是天水縣的縣令。
同時也是魏武候曹家的贅婿。
至於他為什麽會被捆在這兒?
對此林泉也不知道,記憶中前身只是在茶攤喝了杯茶就失去了意識。
難道是尋仇?
或者是綁架?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林泉穩住心態開始環顧四周。
看起來這廟早已荒廢,年久失修,除了地上長滿了雜草外,頭頂的屋簷還破了個洞。
正好,被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塊斷裂的瓦片,想來是從上面的洞裡掉下來的。
他當即眼睛一亮,身體上下蠕動,開始調轉方向。
再通過捆在背後的雙手撐著,慢慢坐了下來,然後伸出右腳。
去勾那塊瓦片。
一下,兩下,三下。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把那塊瓦片勾到了他的面前。
林泉捆在背後的手連忙抓住那一塊瓦片就開始割繩子,
等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繩子斷了。
來不及多作高興,林泉就打算先離開此地。
因為他不知道,綁架他的賊人什麽時候會回來。
“哐!”
就在此時那扇破廟門被推開。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灰色長衫的青年走了進來,他撐著雨紙傘,面無表情。
在其身後是急促灌入廟內的風雨。
等看清來人的臉後,林泉近乎出於本能的下意識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兄長。”
怪不得林泉要驚訝,因為進來的青年叫林瑞,和林泉是兄弟,但跟做縣令的林泉不同,
林瑞如今仍舊只是個窮酸書生,
五年鄉試,屢戰屢敗。
可以說兩兄弟簡直是雲泥之別。
而且兩人雖是兄弟,但卻從小關系就不好,
尤其是林泉當上曹家贅婿後,出於父親的要求,林泉經常會出錢資助家裡,供林瑞讀書。
可這樣,兩兄弟的關系就變得更加惡劣了。
林泉覺得林瑞就是個廢物,讀書讀書,這麽多年,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而林瑞覺得自己身為家中長子,弟弟林泉以前就不尊敬他,現在更是常常藐視自己,言語侮辱。
想到此處。
林泉心裡陡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綁架他的就是兄長林瑞。
林瑞將林泉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睛裡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語氣冰冷地承認道:“沒錯,就是我。”
“沒想到你還挺有本事的,居然自己割開了繩子。”
說話的同時,嗤笑了一聲,轉而收起雨紙傘,仿佛林泉有沒有被捆住手腳對他而言並無差別。
“你到底想怎麽樣?”
前世商人的林泉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接著勸說道:
“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畢竟我們是親兄弟,血濃於水。”
“閉嘴!”
聽到林泉這麽說,林瑞的情緒明顯失控,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親兄弟?該死的家夥!要不是有你,當曹家的贅婿那人就會是我!我才是天水縣令!”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看著面目變得猙獰的林瑞,
林泉腦海中回憶著前因後果,
曹林兩家的祖父本是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就像大多數狗血劇裡的那樣,兩家指腹為婚。
之後,曹家飛黃騰達,林家跌入泥潭。
曹家不棄,承認婚約,
偏偏曹家無子,只有林家之子入贅。
大哥林瑞是長子,要傳承香火,
最後弟弟林泉入贅曹家。
再聯想到剛剛結束的那場鄉試,
林泉就什麽都明白了,
林瑞的這次鄉試肯定又失敗了,而嫉妒令人發狂。
弟弟林泉不用辛辛苦苦讀書考試,只是因為魏武候曹家,就做了天水縣的父母官。
哥哥林瑞寒窗苦讀數載,一事無成,背地裡不知道被鄰裡說了多少閑話。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耐心準備了太久太久,你死在這裡,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做的。”
林瑞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了一根細細長長的筒狀物,
然後毫不猶豫地對著林泉拉動了機關,
刹那間,一道紅芒射出, 直直地朝著林泉的面門而去。
林瑞從未感覺到如此暢快過,這個礙眼的家夥終於要永遠消失了。
他知道,林泉連九品都不是,只會一些三腳貓的武功,根本就不可能躲開這暗器。
“還是請你去死吧。”
林泉突然語聲冰冷的來了一句。
“嗯?”
林瑞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林泉,眼中看到的卻是一抹血紅,
只聽噗嗤一聲,
林瑞感覺喉嚨一痛,下意識捂住脖子,可血液仍從指縫間不斷溢出,
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他射出的暗器居然反彈了回來。
張嘴想說話,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身體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腦袋一耷拉,徹底失去了呼吸,
只剩下一雙眼睛還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林泉起身走到林瑞身邊蹲下,用手把林瑞的眼睛闔上。
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殺人,但心裡卻並沒有太多恐懼和慌亂,
他不後悔對林瑞下殺手,反正他又不是林泉。
因怨生恨是一回事,但朝廷法度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即便林瑞要殺他,他反殺林瑞也逃脫不了刑罰。
這裡可沒有正當防衛這一說法。
弟殺兄,就是違背倫理綱常。
等處理好一切後,他彎腰拾起林瑞帶來的雨紙傘,起身向外面走去。
轟隆!
一聲驚雷,閃電劃破夜空,雨下得越發急促,林泉撐著傘沒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