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雁帆跟著潘萌萌去往轉移後的新陣地,在華畔裡小區內七拐八拐,結果進了別墅區。
這兒安保措施比公寓區更嚴吧?!
潘萌萌卻很熟練地在門禁前的保安處填下了個人信息,見鄭雁帆待在那兒還催促道:“看什麽?填啊。”
鄭雁帆已經不知道自己多久沒用過筆了,等他磨磨蹭蹭地填完,潘萌萌才報出一個門牌號:“跟讓叔打電話,他會讓我倆進去。”
保安真就按潘萌萌說的給讓叔打了電話,讓叔真就接了,他們還真就被放了進去。
一幢外觀及其現代簡約的建築門前,剛追殺過鄭潘二人的保安也站在那兒,正訕笑著向紅姐遞上從歹徒手中奪回的女包。
鄭雁帆下意識就要躲,被潘萌萌拉回來上前打招呼:“讓叔!”
讓叔還嗚嗚著呢,嗚嗚地用獨臂攬過鄭雁帆的臂彎:“這是我家的兔崽子,讓同志們見笑了,不好意思。”
“爸,對不起,你別哭了。”鄭雁帆被潘萌萌在腰窩擰了一把,呲牙咧嘴地陪讓叔演起慈父逆子的戲碼。
潘萌萌發現鄭雁帆怕癢,又捏了一下,鄭雁帆一激靈脫開了讓叔的手,轉去捉潘萌萌。
保安以為自己這次見義勇為有望升職成保安隊大隊長,沒成想是被這幾個老大不小的當了陪玩,只能怒視著一臉苦笑的物業。
物業面子上也過不去,開玩笑似的問道:“原來是一家人,那你們跑什麽呀?”
潘萌萌被鄭雁帆捉住了一頓撓,他也是個怕癢的,只能在哈哈大笑的間隙中回復一句:“那你們追什麽呀?”
現在簡約的別墅裡堆滿了花花綠綠,灰蒙蒙的鋪蓋和大小背包。紅姐頭上頂著那隻小狗,其他人都在空曠的客廳席地而坐,柔軟的大沙發顯得寂寞冷清。
關棋把兩個大桶搬到了頂樓陽台曬著,下來時和潘萌萌打手語。
這回鄭雁帆看懂了,關棋說的是“辛苦了”。
“讓叔,這天太熱了,開個空調嘛,我給你錢。”潘萌萌點點頭,拎著衣領給自己扇風,坐在地上哀嚎道。
“好,好。我早就想開了,在車庫裡待太久了,我都忘了遙控器放哪兒。”讓叔撓撓頭嘿嘿地笑,看見鄭雁帆還站著,催促他坐下,“沒事,你坐嘛,這裡是我兒子留給我的。”
空調很新,看起來沒用過幾次,剛開時還吹掉了薄薄一層灰。
“上次我在街上碰到一個算命的,這種人就愛逮著我們這些特殊的人騙,”讓叔把遙控器丟給關棋調溫度,也拍拍屁股往地上一坐,“說我兒子賺的都是偏財,有血光之災,我那會兒還在廠裡討工傷補貼呢,兒子打電話和我說算了,那些鐵公雞屁眼都沒一個,我是摳都摳不出來一點錢。
“他說他賺了大錢了,還買了這個別墅讓我住進來,啥時候把我住的小倉庫賣了都不知道。那小倉庫是我十幾年前用幾千塊買的,現在能賣個幾萬呢!這兔崽子一萬塊就給賣出去啦!
“兒子說他在一個叫什麽衣服耐特的地方工作,是五個星星的大酒店,他做的反正是個服務生吧……你們說店小二哪能賺這麽多錢?他都沒在家待過幾天又走了,工作忙不常回家,我就一個人在家裡待著。待了一個月,悶都給我悶壞了!心裡咽不下那口氣,還想去討工傷補助,結果一開門……”
“紙箱子裡裝著一盒骨灰,那是我兒子的骨灰,下面還有一包現金和銀行卡,連張紙也沒有,嚇死我啦!我都不敢動那些東西,就一個人跑出來,然後遇上萌萌了。他帶著這幫子兄弟姐妹,幫我從鐵公雞的屁眼裡討到工傷補助,還去幫我查了這個房子是乾淨的。不過我一個人住也沒意思,就和他們一起在車庫裡……”
讓叔又嗚嗚地哭起來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安慰他。潘萌萌用手肘頂了頂鄭雁帆,示意他講講自己。
鄭雁帆隻說自己生了場大病,公司裁員、母親失蹤,於是被迫流浪。
大家連連歎息, 歎息完又輪到下一個人講故事,於是開始了講故事和連連歎息的循環。
鄭雁帆感覺自己又被手肘頂了頂,他側過頭不解地和潘萌萌的大小眼對視上,潘萌萌卻貼著他耳邊悄聲說:
“你知道讓叔說的那個酒店吧?
“你的表情剛剛變了。
“你媽失蹤是不是和這個酒店有關?
“你不想繼續流浪,對不對?”
鄭雁帆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把距離拉遠,可潘萌萌只是對著他眯眯眼笑。他下意識往關棋那瞟,發現關棋並不像以往那樣瞪著他,反而是一種漠視。他又移開自己的視線,卻瞥見遠處的電視櫃上放著讓叔兒子的黑白照。
那張照片應該是從合照裡截出來的。也許是讓叔兒子上高中的時候,黑白照中的主人公還穿著老式的校服,和被裁掉的夥伴們勾肩搭背,正開懷地眯眼大笑。
鄭雁帆終於明白他對潘萌萌眯眼笑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何而來。
他知道關棋肯定也有這種感覺,只不過和他的不一樣。他現在只知道自己是對那種活像死人一般的恐懼。
“都是多虧了萌萌把我們這些人聚在一起,每次回到車庫啊,都感覺像回家一樣。”
像……回家一樣……
你不想繼續流浪,對不對?
回……家……
鄭雁帆往潘萌萌身邊移了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只知道我媽可能去過那個酒店。”
“你媽是第一次失蹤嗎?”
“不。第一次是她犯了賭博罪被關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