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山上，天還沒亮，一縷橘黃色的燈光透過霧氣，一閃一閃的，一座茅草屋內點著快燃完的蠟燭，屋內傳來聲音哇的一聲啼哭

　　“男孩，是個男孩，小翠，小芳，你們有弟弟了，辛苦你了阿琴”男人輕輕的撫摸著女人的額頭，女人一臉的疲憊，看了看旁邊有點醜醜的兒子，還在哭著，這一刻便放下心來，累的睡著了，蠟燭的光隨著風吹搖曳著身子，接生婆給女人清洗完了身子，告訴男人要給女人補補身子，就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家

　　男人送走了接生婆，給她拿了兩毛錢，給女人蓋好了被子，剛出生的小家夥好像哭累了就睡著了

　　男人點燃了一捆麻杆，拍了拍剛剛坐在門沿上等待褲子上粘上的泥土，一隻手抱著一個女兒來到了大哥家，敲響了門

　　“大哥，你在家嗎，你開開門呀，你添了個侄兒，我來借一隻老母雞，給阿琴補補身子，等我的雞仔喂大了就還給你兩隻”

　　過了幾分鍾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開門的是大嫂，黑漆漆的也沒個亮燈“你大哥早就出去了，你哪次借的東西還了的，沒有沒有，你大哥要是敢借給你，你看我不打斷他的腿，你個白眼狼的東西，滾滾滾，我要出門去挖土了”說著關上門，拿上了鋤頭，頭也不回的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老漢，為啥子伯娘這麽凶哦”小芳搖著頭問著男人

　　男人抱著女兒苦笑著來到了二叔家，二叔沒有結婚生小孩，聽見男人敲門的聲音趕緊打開門，點燃了燭台的蠟燭，抱過小侄孫女，笑著說“快進來快進來，禎祥，這麽早天還沒亮呢，有什麽事嗎?”

　　男人抱著大女兒的手往上提了提，說“二叔，我家那婆娘給我生了個仔，這不是想問您借隻雞給她補補嗎，剛去了大哥家，大嫂不讓借，哎”

　　“哎呀，好事呀，咱老唐家有個帶把的了，快快快，我的雞還沒放出去呢，小芳，我們去抓老母雞去”

　　二叔放下小芳，牽著她的手穿過堂門，到廚房的樓梯下面，打開了竹檔，裡面的雞一下子就好像聽見了進攻的號角，一個勁的往竹擋的地方擠著，二叔用腳抵著竹檔，一隻手把小芳提到樓梯上

　　“小翠快跟你老漢一起過來，快來，把麻杆火拿過來照著，我看看哪隻最肥”

　　小翠從爸爸身上跳下來，拿著麻杆火，被男人拉著手走進了屋裡面“二叔，隨便拿一隻就可以了，我到時候還給你”

　　“什麽借不借的，這隻麻雞母早就不下蛋了，肥得很，你把小翠放到樓梯間上，我把它放出來，你把它逮到起，我一會過去幫你燒水殺雞，我這裡還有點葛粉，你一起帶過去，衝點開水一會先給阿琴吃”

　　小翠和小芳站在樓梯上，拿著麻杆火照亮著下面，二叔把雞都放了出來，看到那隻麻母雞的時候，一下就把翅膀給它逮住了“走走走，我們過去燒火煮雞嘎嘎吃”說著還把雞往小芳面前一搖，母雞掙扎著，嚇的小芳都快哭了，二叔趕緊把雞遞給男人，抱起小芳“不怕不怕，二爺爺逗你的，等會就跟你老漢把它宰了吃嘎嘎哈，不哭哈”

　　男人則抱起小翠，提著雞，走在前面，二叔抱著小芳，逗的她咯咯笑，很快就到了，男人拿來了柴火，劃了根火柴，點燃了灶爐，掛上了鼎罐，兩個女娃兒在添著柴火，二叔一手抓著雞的冠子把它往後一拉，一隻手扯掉了雞喉嚨上面的毛，叫男人拿了個碗過來，一刀下去幹淨利落，雞血很快就接了一碗，二叔把雞脖子掖在雞翅膀下面，扔在了一邊，拿起雞血碗遞給了男人

　　“禎祥，把這個喝了，補得很，要不是侄媳婦喝不得，我才舍不得給你喝哦，你兒娃子名字取好沒有，先取個撇名字，好養活”

　　“要的，二叔”

　　喝過雞血後水也開了，兩個女兒提來了水桶，二叔將水倒進水桶雞，把已經焉了的雞扔進桶裡，來回汆燙幾下便提到地壩邊拔起了毛

　　男人重新燒起了一鍋水，扔了幾個玉米進火堆，兩個女兒也打起了哈欠，畢竟一晚上都沒怎麽睡，他抱起兩個女兒放在了床上，旁邊的兒子也不哭不鬧的正睡著

　　男人回到火爐邊跟二叔有一句每一句的嘮著，很快天亮了

　　男人盛了一碗雞湯，搖醒了正在熟睡的女人，“快起來喝點湯，給你放了點枸杞，還有你最愛吃的筍”女人睜開了眼睛，慢慢的坐了起來，接過了雞湯，“你吃過了嗎，大田裡的草要扯一下了，過不了多久就要栽秧了，那個田坎也要修一修，不要垮到別人的田裡去了”

　　“要的，我一會就去弄，你還有啥想吃的嗎，二叔一會要去趕集，我讓他幫忙捎回來”

　　兩個女兒聽到了動靜一下子就竄起來了，一人搖著男人的一個手，說想吃糖葫蘆

　　“吃什麽糖葫蘆，不許吃，一天啥活不乾還想吃糖葫蘆”女人聽到馬上就放下碗說起了兩個女兒，聲音很大，把還在睡覺的小兒子也吵醒了，男人也很無奈，畢竟家裡沒啥錢，又剛添了一個小兒子

　　兩個眼睛望著天，雙腳蹬著天，卻沒有哭，他笑嘻嘻的扒拉旁邊的母親， 咿咿呀呀的說著聽不懂的話，女人抱起兒子嘴裡嘟囔著“我才剛吃好，歇一會給你喂奶哦，要乖哦”

　　男人帶著兩個女兒來到廚房，二叔已經吃好了，他還在燒著火，嘴裡正叭著燃著葉子煙的煙鬥

　　“二叔，多謝你了，等過幾個月我的雞仔大了，我就還給你，一會大田裡的草我去給你扯了，到時候插秧的時候我來幫忙”男人很開心，也很感激二叔

　　“莫說那些，哎呀，你老漢還在的時候就跟我說要照顧一下你們，沒得事，有了再還，有了再還，一會我去街上，小翠小芳沒得事噻，你讓她們跟我一路去耍嘛，我一個人沒得個伴，順便我去找個先生過來屋頭看一下給小家夥取個啥子名字”二叔拿起煙鬥往鞋底上敲了敲，收起煙鬥，往懷裡一揣，站起身

　　“二爺爺，你帶小芳去吧，老漢一會要去田裡，我想在屋頭看到媽媽和弟弟”小翠躲在男人身後抱著腿，露了個頭，她害怕這個二爺爺，因為他胡子好長每次被二爺爺抱著的時候都會被胡子刮到

　　小芳就不一樣了，她是那種抓著二爺爺胡子往下掉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

　　二叔笑著抱起小芳，男人給了二叔五毛錢，讓二叔幫他帶點糖回來，再買條魚，二叔答應了，抱著小芳悠哉悠哉的走向上街的路

　　男人也卷上褲腳來到大田裡開始乾活

　　小翠抱著比她身體還大的衣服，拿著根小木棍，來到水井邊，倒了一碗水下去之後，開始用力的壓著水，把衣服打濕後，扔了幾塊皂莢，開始洗早上母親被血水打濕的衣服和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