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結束,農莊夫婦倆熱情地款待齊木他們,一番原生態的肉禽鮮蔬令眾人吃得津津有味。
期間李大軍的父親李勇趕下羊群,從後山坡回來了。他對待記者的態度一般,在餐桌上也沉默寡言,齊木他們很識相地沒有多嘴。
午後,齊木跟李大軍提出去後山坡看看,順帶拍幾張照片,李大軍同意了,帶著四人往後院的方向走。
後院種了棵大樹,沒有南方綠植四季常青的做派,倒是有肅殺的秋意,深褐色的粗壯枝乾與屋瓦紅牆相融,空留殘葉掛念枝頭,也不怪生人遠望時沒注意到它。
穿過後院,通過後門來到山腳下。這裡沒什麽遮蔽物,能觀覽山丘這一側的大半景色。
這座山丘矮小,更遠處的群山卻足夠高聳,其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常青木,讓人望而生怯,生怕迷失在林中。
李大軍遙望這番景象,突然開口道:“希望上面的人可以盡可能開發,誰知道裡面有啥野東西,哪天跑下來可得遭老罪,也不知道怏婆子他們為啥子那麽討厭上面的人。”
“嗯。”齊木敷衍道,沒多發表看法。
周圍只有李大軍一個本地人,齊木大膽地問:“李莊主,方便了解一下你說的‘怏婆子’嗎?”
“行啊,這也沒啥,”李大軍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他說:“你們也知道村子裡有小部分人反對旅遊局開發,他們連支持的人也一塊討厭,所以我們一家才把農莊開到村子外邊。“
齊木點點頭,耐心傾聽。
“他們討厭外來人是有來頭的。就說在古代啊,有個小國被外邦的人給滅了,老皇帝讓最忠誠的侍從們把皇后帶走,逃到天靈山隱居下來,跟附近的山民一起發展出了這座村子。”
“皇后在死之前,一直念叨著老皇帝,甚至流下了血淚。侍從們很受觸動,等她死後,在村子裡建了座祠堂,把她的牌位立在首位。”
李大軍表情隨意道:“侍從們立下祖訓,讓村子裡的人禁止跟外來之人產生聯系。這規定雖然早廢掉了,但還是有人守舊,特別是那些侍從一系的後代,怏婆子就是其中之一。”
“她隔幾天會過來勸我們拆掉農莊,一星期前突然發癲大喊大叫的,我只能強硬點趕她出去。後來她知道我們家丟羊了,就嚷嚷著什麽祖先們的懲罰。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來,你們看見她最好藏起來,就一背很駝的老家夥。”
講到這,李大軍似乎才想起了什麽:“哦!記者朋友們,如果不嫌棄的話就在這過個夜吧,車子也開到後院去比較好。”
齊木也沒推脫,原計劃就是要在農莊裡過夜的。
等趙奇拍完照片後,眾人原路返回。
這次他們在後院看到了那條看羊的狗子大毛,唐婉兒顯然經常跟動物打交道,沒過一會,全身無一絲雜毛的大白狗就傻傻地繞著她跑了。
齊木聽完李大軍的陳述後,沒有莽撞地跑到村子裡采訪,他打聽了那些極端村民的落戶情況後,借了套農民裝在村子裡晃悠。
心裡有個底後,他直接回到農莊,打算明天再采訪普通村民。
……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天空中只剩一抹殘月,在大地上投射古怪的銀色光芒。
“你們說,後山都沒什麽遮蔽,當時那狗為啥沒叫呢?”
農莊二樓,四人聚在齊木的房間裡閑聊,發問的是段鵬飛。
因為唐婉兒是女生,齊木打算要兩間房,三個大男人擠單間湊合一晚,但王淑燕卻讓兒子準備了四間好房,這番好意他們也沒推脫。
“可能它當時睡著了吧。”
面對段鵬飛的疑問,趙奇隨口說道。
唐婉兒卻有些激動地反駁:“不可能!我家裡養過狗,大毛不是那種會偷懶的類型。”
“嗯……我覺得也是。”趙奇沒有興趣爭論,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正如唐婉兒所說,我們先排除掉狗偷懶的可能,”段鵬飛雙手交疊抵住下巴,目光貌似銳利了幾分,活脫脫的大偵探附體。
“再排除掉,額,各種不可知因素,答案就只剩一個了!”
“是什麽?”齊木看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玩。
“那就是——熟人作案!凶手一定是狗子認識的,說不定就是農莊的人!”
“噗呲——”趙奇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問:“那他們偷自己養的羊有什麽動機嗎?”
“可能是……羊太好吃了?”
“哈哈哈哈……”
趙奇笑個不停,齊木感慨這小子有演小品的天賦,就連神經大條的唐婉兒都有些忍俊不禁:“鵬飛哥怎麽就想著吃呀。”
你好意思說這話?段鵬飛一股氣憋上來,卻沒能及時吐掉。
因為在幾人歡笑的時候,從外面傳來了一聲炸響。
趙奇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抬頭看向齊木,他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不定。
四人停止閑聊,第一時間衝向農莊外面。
他們一下樓就看到在門外狂吠的狗子,以及同樣要趕去外面查看的農莊主人。
李大軍朝四人點頭示意,然後衝農莊裡邊大喊:“爸媽!阿沫!你們守在這裡,我跟記者朋友們去外面看看!”
也沒管三人的反應,李大軍就招呼齊木他們一塊走。五人坐上趙奇的五菱宏光,朝聲音傳來的大致反向趕去。
很快, 他們就明白了這場劇烈爆炸的用處。
在一條隔絕村莊與外界的深谷上,橫跨著唯一的一座橋梁。
此刻,這座被政府修繕的鋼筋混凝土通道,卻缺失了一大段。
橋被炸斷了!
就在五人因窺探缺失橋段下無盡的黑暗而發怔時,遠處又傳來爆炸聲。
他們惶恐地回望,在天靈山高高聳立的信號塔正冒出滾滾黑煙,渾濁不堪,卻襯托得失控的電火花如此耀眼。這道粗黑的煙氣預示了信號塔轟然倒塌的結局,代表古村落擁抱新時代的旗幟也就此斷折。
楞神片刻後,還是李大軍率先反應過來,他提醒道:“現在先繞路回農莊比較好。”
齊木這才驚醒,村民們很快就會趕過來,若是路途上遇到了難免有波折。
他拍醒其余三人,讓趙奇先繞路回農莊再說。
五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村民趕來。
大部分趕來的村民反應跟齊木他們一樣,但那小部分排外村民裡的極端者,卻有不同的看法。
譬如怏婆子。
她在不少村民都要散去的時候,才一瘸一拐地趕來。
這位駝背極其嚴重的老人,在看到缺失一大段的鋼筋混凝土橋和倒塌的信號塔後,神情有些癲狂地高呼:
“偉大的甄羽皇后,尊敬的先祖們!你們終於降下你們的怒火了嗎?!讓不屬於這裡的東西通通滾出這裡啊!!!”
她的嗓音拉伸得無比嘶啞,混合著激動、興奮、仇恨和悲哀的淚水從她那張皺巴巴的臉上滑落,滴在她為之癲狂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