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威脅,陳兢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在於微陽的眼中,好像是換了個人。
被威脅的時候,他的智力會提升?於微陽暗暗猜測。
覺醒異術的陳兢,不再像之前那樣全天昏昏沉沉,只有固定時間才能清醒了。在遇見危機的時候,他能像被噩夢嚇醒的人一樣短暫保持清醒。
當然,這些設定在旁人眼裡都是未知,是空白。畢竟陳兢的異術“深夜偷竊”是個新生異術,擁有者就只有陳兢自己。所以,他的能力旁人都不知道,只能靠猜。
陳兢迅速回憶過往,確定了眼前男人對自己的敵意。
他沉默盯著對方,衡量一下自身力量——“深夜偷竊”的異術加成只在深夜才是巔峰,現在他的身體力量、反應能力雖比普通人要強,但對比夜間卻大有折扣,力量大概處於普通人極限,也就是“1.0”。
看對方也不像很有力氣的樣子……要不然碰一碰?陳兢思考。
“為什麽殺我?”
沒有回應,於微陽笑著,邁出一拳。
陳兢下意識躲,於微陽的拳頭卻詭異一扭,打在他的肩膀。
肩膀頓時感覺被重錘狠狠砸過一樣。
陳兢被身體的慣性帶走老遠,他腦袋裡一片空白:碰不了,根本碰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跑吧!
打不起躲不起麽?
陳兢穩住腳步,頭也不回,立刻開溜。
“和我比速度?”於微陽忍俊不禁。
他現在無比確信眼前的“特殊人群”是個異術師,異術的種類多變,除了特殊增幅力量的之外,幾乎所有異術師覺醒後力量都會到達人類極限水平,也就是“1.0”。
方才飯店那個壯漢,雖然不像專門鍛煉的模樣,以他的體魄來說,也估計有0.7、8的極限力量了。而陳兢拍他如拍蟲子。可以肯定他是力量至少是“1.0”,方才和陳兢的對碰中確定其的力量是“1.0”!
不以力量增長的異術往往擁有各種千奇百怪的能力,例如挑動人喜怒哀樂的“情緒複現!”
此異術的擁有者完全可以等同為“張姨心理”!
“呵,以1.0的力量,能跑過我1.25的?先讓你跑幾秒。”於微陽一邊不屑地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綠皮鸚鵡,將它放在自己耳邊。
鸚鵡用黃色的鳥喙咬住於微陽的耳垂。
一個小小的“1.0”,在偉大的“1.25”面前能翻起什麽浪花?
這就是數值差距,等級森嚴。
他們異術師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小賣部門前,一隻胖橘貓端坐在地,脖子上纏著手指粗的大鐵鏈,寶相莊嚴。見來往的人群,眯眼,臉上多有不屑之色。
於微陽來它面前,笑著問道:“大橘,方才有個背上帶字的人跑哪去了?”
橘貓胡子動了動,伸出前爪,給微陽指了個方向。
“多謝,改日給你帶帶魚乾來。”
於微陽受仙人指路,迅速跟上陳兢腳步。
頭頂上有鳥兒嘰嘰喳喳,於微陽抬起頭:“你們幫我看一看,那個衣服帶字,短發短褲的年輕男人跑哪去了!”
幾隻鳥兒轉了一圈,又嘰嘰喳喳起來,於微陽聽得點頭,大聲喊道:“謝謝!”
周圍的路人都看傻了,著小夥子怎麽自言自語起來?該不會是個神經病吧?
陳兢不熟路,拐來拐去,竟然拐入一個小巷子。
死胡同。
他趕緊原路返回,退入大路逃跑。
剛剛回頭,入口處走過來一個男人。
他穿著繡熊的白襯衣,灰長褲,肩膀上站個綠鳥。
“暗處的老鼠,只要被陽光照到,就會慌不擇路地逃跑,說的就是你啊。”微陽眼睛微眯,“作為老鼠,你輸在了不認路上,倒是不冤。”
他一步步地走來。
陳兢一步步地後退,背部一涼,回頭一看,頂到了牆。
牆兩米高。
“你無路可逃了。”於微陽說。
陳兢回頭看向他。
“你說的對,但是……”
陳兢積蓄力量,隨後一個大跳。
不要忘記“深夜偷竊”的異術就算在白天也有增幅!只是比晚上弱了許多而已。
“路是自己創造的!”
陳兢縱身一躍,腳落地的時刻,他已經翻過了牆。
隨後立刻頭也不回地跑遠。
於微陽在牆的另一邊,摸著下巴:“剛才那個動作,不像是‘情緒複現’異術能做出來的……不過,我接受你的挑釁,因為我昨天午餐吃的是兔子!”
說完,他腿一彎一蹬,跳得老高,一下越過了高牆。
“陳兢!別跑!”
陳兢百忙之中回頭,看追自己的人如同兔子一樣在地面上跳躍,速度還挺快。
這個壞人……他屬兔子的嗎?
“真想給他弄一個兔耳朵戴上。”陳兢超級加速。
打是打不過了。
只能動動腦子想如何搞定他。
有什麽辦法?什麽辦法?
公若不棄,兢願拜為義父?
肯定不行。這怎麽能行?
對了,他之前說過,如果有人在一米之內,他就會汗流浹背。這是赤裸裸的缺陷啊!打敵人不利用他們的缺點,豈不是傻?想通之後,陳兢立刻朝著人多的地方跑去。
比如說,商業街。
鋪天蓋地的廣告,擁擠的馬路,稍不注意就會被踩掉鞋子的密集人群。
到了那裡,看你這怕人的社恐能不能撐得住!陳兢鑽入人群。
微陽追著陳兢的背影,停在商業街入口。
“嘖,居然可惡地利用我的弱點,難受。這個陳兢是個異術師,肯定不能放跑,必須追上。但是我懼怕人群,怎麽辦?很棘手啊。”
於微陽的嘴角微微一笑。
棘手是棘手了點,但不代表他沒有辦法!
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有致命的缺陷,他怎會不去克服?!
“終於到你出手的時機了,小鳥。”微陽將肩膀的小鳥放在頭頂,他自己則閉上眼,戴上一幅墨鏡。
看不見,就能很大的緩解緊張!
“你說什麽?哦~原來是哪個方向啊,我們走!”
於微陽一面說著“不好意思借過”,一面推開眾人,直追陳兢。
“你看到了二白?陳兢逃往二白的方形去了,那你能不能叫動它,幫個忙!”
綠鳥大聲喊了一下。
陳兢必經之路上,豎著一隻大白狗,此狗吃得渾身油光四射,正跟著自己的主人散步,短小的尾巴在巨大的屁股上一扭一扭。
大白狗耳朵一動,似乎聽見了什麽,然後屁股一扭,身體一橫,擋在了陳兢的必經之路上。
正好用身軀卡住了陳兢的腿,陳兢頓時雙腳離地向前飛了出去。
陳兢當時的想法是:
“這狗是追我那貨養的吧?”
不過,“深夜偷竊”帶來的神偷般地身手幫助了陳兢,他倒立,用手撐住地,利用向前的力量,一個後空翻。
“哎呀!”面前有一個女孩不小心摔倒。
陳兢正好後空翻跟上,一下子摟住她的腰,“你沒事吧?”
女孩看見陳兢,臉一紅,有點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事,謝謝你帥哥。”
“走路小心點,你的身邊不是每次都有我。”陳兢將她放好,然後跟個大白耗子似的,頭也不回地狂奔。
那女孩呆呆地看著陳兢背上“關愛特殊人群”這幾個大字,捂著嘴,自言自語道:
“這個帥哥,穿衣服品味好獨特哦。”
聽著頭頂鳥叫,帶墨鏡的於微陽微惱地笑道:
“嘖,這家夥,竟然讓他裝上了。”
必須用武力親自征服他!
陳兢拐出商業街,此時,他的身體早就出了一身冷汗。
“不能再去人多的地方了,那個男人是甩不掉的,必須正面對抗他!”
“可是,以我的力氣,怎麽和他對抗?他的力量大得可以完全壓製我。那說明他是異術師,我更不知道他的異術能力……”
但是對方也不知道陳兢的異術能力啊!
“我的異術能力到底有什麽用……”陳兢跑著,陷入沮喪,“光依靠別人的投影和白天的一點點身體素質加強,可打不倒別人。”
詩慧阿姨的投影出現在他身邊:
“你可以利用慣性。”
“慣性?”
“對方速度比你快,力量比你強,那麽他停下的慣性也比你要大。”
慣性……陳兢眼睛一亮,“或許真的可行!”
走出商業街後,於微陽摘下墨鏡,睜開了眼睛。
走出人群後就沒什麽好怕的了,自然也不需要墨鏡。
他的目標——陳兢扭頭拐入一個十字路口,暫時從於微陽的目光裡消失。
“跑是沒有用的。”於微陽加速許久,衝了過去。
然後,他看見拐角處的陳兢突然折返,光著上身。向他丟出一個東西。
那是背上寫著“關愛特殊人群”的衣服!
於微陽的速度太快了!
即使現在減速也於事無補。
他近乎無法躲避,直接撞了上去。衣服遮住他的雙眼。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勢頭把頭上的衣服弄掉,小綠鳥則緊緊抓在他的頭髮上。
就那不到一秒的空隙。
陳兢出手,啊不,出腳了。
一腳橫在於微陽的必經之路上,就像之前於微陽用狗身子絆倒自己一樣,陳兢這次用自己的腿腳絆倒於微陽。
於微陽頓時失去了平衡性。
他身子一歪,趴在地上,滑動好遠。
“讓你用狗腿絆我!”陳兢哈哈大笑,隨後眉頭一皺:“不對,這豈不是說,我用了和狗一樣的策略?……算了,管他呢,以弱勝強的策略就是好策。”
他趁火打劫,一下騎在於微陽的腰上,1.0的力量輕松撕開微陽的上衣,用布條牢牢纏住於微陽的雙手。
順便把於微陽頭上的鳥抓走裹了起來。
話說,這人追擊自己的時候似乎一直帶著這隻鳥,此鳥和這人的異術有關?
想到這裡,陳兢忍不住心裡吐槽:
你是春眠不覺曉嗎?怎麽處處不離鳥?
於微陽痛苦地嚎叫著,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自嘲地笑道:“沒想到我竟然會被這種低劣的計謀擊敗。”
陳兢心想:呵,早就猜到你會自信加速了。
“你用自己的強大來欺凌我的弱小,本身就是不義,想要贏你只能依靠計謀和運氣。現在看來,只不過是運氣站在我這邊了而已。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你為什麽要殺我?”
陳兢聲音冷漠,聽著那缺乏善意的聲音,微陽搖搖頭:“我之前認為你是‘張姨心理’的人,是‘情緒複現’的異術師,因為你的力氣比正常人高。任何異術師的體力都大於普通人。”
那是,我的力量相當於普通人的極限水平——“我憑什麽相信你?你可是說要殺了我的!”
於微陽:“我是督察官方合作組織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完全可以找督察隊過來,我們組織的名字是‘大愛自然’,成員全部是‘大狼吃飯’的異術師。這些都是可以被督察查到的。至於殺你,是因為見面時候以為你是‘張姨心理’的人,想嚇你露出破綻。”
陳兢:“‘張姨心理’?呵,等等,什麽吃飯?”
於微陽不得不詳細地為陳兢講解了“大狼吃飯”中的每一個字。
陳兢無言了。
怎麽會有名字這麽奇怪的異術存在!這個名字比他的“深夜偷竊”、“我想你了”還要難聽好不好!起異術名字的那個人的腦子呢?有幾克?在哪裡?
吐槽過後,陳兢好奇:
“‘大狼吃飯’有什麽能力?你說說看。”
“一階的‘大狼吃飯’可以從飯菜裡獲得奇異的效果,比如我吃了兔子煲,就可以擁有兔子般強大的跳躍能力,這個能力可以維持24小時;並且被其他生物攻擊或者我攻擊他們的時候,身體力量增強到1.25倍。”
“二階獲得兩個額外能力。‘正在溝通’能力,在4米內能聽見鳥獸蟲魚的話語,並且和它們溝通;以及‘我還想吃’,可以存儲自己吃過美食的額外效果,二階時期最多在身體裡存兩個,美食效果只能同時運用一個。”
“所以,你那隻待在肩膀鳥和絆住我的狗,都是你利用‘大狼吃飯’的‘正在溝通’能力做的?”陳兢很別扭地問。
這個異術名字實在是太有感覺了,好愚蠢……
“沒錯,是我用‘大狼吃飯’的‘正在溝通’做的,至於我像兔子那樣跳躍,則是運用了‘大狼吃飯’的‘我還想吃’功能……”
“你不用再說了。”陳兢阻止了他,“我確實是異術師,不過僅限於被攻擊的時候,在沒被攻擊時期我就是一個真正的傻子。我的異術很弱,只能吐出口水,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醒,甚至‘張姨心理’事件,我還是其中的一個受害人,不要再找我了,我對官方沒有興趣。關於我的事情,請你務必幫我保密,我隻想遠離官方,做個普通市民。”
說完,陳兢把綠鳥重新放回於微陽頭上,“拜托你了。”
“……我會的,畢竟,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於微陽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拜托了。”陳兢穿上自己的衣服,暗暗送了口氣,為沒暴露自己是“深夜偷竊”的異術師而感到慶幸。
“我突然有一個問題,如果你知道幫助飯館阿姨會遭遇我的懷疑,你還會出手嗎?”於微陽趴在地上,喘著氣說。
陳兢想了想,笑道:“如果事先知道會被懷疑地話……我也不太清楚,但或許會吧。”
“因為你想,有能力解救的人全部有顧忌不出手,那對於被欺負的人來說,這世界豈不是太不公平了?”
於微陽抬起頭,仰望陳兢的笑臉。
他的心臟跳動起來,他覺得自己瘋了,居然覺得這個半傻的一階野生異術師的身影如此高大。
“我走啦,因為我身份敏感,就不陪你啦。再見。”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關愛特殊人群”字樣,於微陽歎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撥打一個電話。
“喂?‘大愛生物’的人來接我一下,我受傷了,你問我怎麽受傷的?我跑著高興平地摔了行不行啊?你不信?我平地摔還需要你同意是不是?”
不久,一輛轎車將於微陽扶上後座位。
於微陽旁邊坐著一個愛笑的年輕人,他翹二郎腿,手機裡大聲外放視頻:“你們都在說胖不好是吧?我韓則今天就是要挑戰吃胖!在吃胖之前我決不露臉!我要挑戰一個月重三十斤!”
那年輕人無情嘲笑道:“哈哈哈,真是好玩的小醜,關注了。”
於微陽的眉頭微皺。
年輕人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微陽,嗤笑:“你怎麽搞的渾身又傷又髒?像掉入泥巴坑裡的狗一樣啊?”
“於號令,我怎麽樣不關你的事。而且,在‘大愛生物’我是你的前輩,論族裡的輩分,我算你的兄長,把你的嘴巴和態度給我放乾淨點!”
“無所謂,反正我現在就要下車咯,聽不見你狗叫。”不等身邊人發作,於號令對司機喊:“停車!”
下車之後,於號令的臉上浮出微笑。
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找到備注“於微陽”的那頁,用紅色的字體,重重地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四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