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司機面容的一瞬,贏嫣將嘴裡的水箭射了出去。
她讓對方回頭,是在確認對方有沒有挽救的可能。但隨著女司機的脖子扭了180度,贏嫣放棄了拯救的想法。
對於怪物來說,最好的結局就是落土為安!
女司機用胳膊去擋,水箭刺穿了她手背的皮肉,深可見骨。
這時,女司機混濁的眼睛眨了一下,睜開的那一刻,純白的眼睛翻滾出瞳孔……不止一個瞳孔!不斷擴大和縮小,滾動和扭曲的瞳孔!多得像燈泡上密集爬行的蟲子!
直視了這一場景的贏嫣頓時感到眼睛異常酸痛,似乎被丟入了缺水的沙漠裡。她痛苦地閉上眼,吐出第二口水箭。
簇!水箭貫穿了車前玻璃,沒有命中!
贏嫣的腰因為眼睛的痛苦而微微弓著,她失去攻擊手段,舉起手臂,用水盾護住自己和昏迷的陳兢。
水盾的擴張需要時間,贏嫣的半個身體都暴露在外面!
女司機靠近她,舉起那隻被水箭刺傷的手臂,白的不像活人的手臂上,浮現出無數青色的眼睛圖案,隨著她的蓄力,眼睛閉上,她出拳,眼睛的圖案同步睜開!
圖案壓迫著肌肉,提供了相當強大的力。
“嘻嘻嘻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中,女司機不斷出拳,拳拳擊在贏嫣背部,女孩的身體上不斷發出沉悶的聲音,噴灑出大量的水。
三階異術“水上演員”的子異術“水體”儲存大量的水,可以用來抵禦鈍擊!
贏嫣的眼睛酸痛,水盾不斷展開,隱隱有包圍陳兢和贏嫣的勢頭。
“真耐打!真耐打!”女司機氣急敗壞,她的多重瞳孔一掃車裡,立刻笑嘻嘻地拔出了車鑰匙,將它夾入指尖,出拳。
“刺死你刺死你刺死你……”她不斷在贏嫣背部重複著動作。
白色的鑰匙頓時染紅。
水盾的包圍范圍到極限了!還是無法完全包裹陳兢和贏嫣!
在那條留有一個手臂粗細的縫隙裡,女司機不斷用鑰匙穿刺贏嫣的身體,贏嫣處於眼睛與背部的雙重痛苦之下,身體蜷縮成一個球形,像蒸鍋裡的蝦米。手裡的水盾也越來越小。
“唉……”
一聲歎息。
“傻丫頭……你做的夠好了。”摟住贏嫣的腰,陳兢打開車門,將懷裡的人抱出車內,隨後狠狠甩回車門。
這女人怎麽這樣重!陳兢忍不住吐槽,隨後手呈爪形,瞄準禁閉的車門,似乎要投擲什麽東西。
咚!車門被人暴力踢開,整個車身因為這一腳搖晃,女司機猙獰的臉孔探出,那不斷擠壓的瞳孔,臉上的每一絲方格,以及看見陳兢時候見獵心喜的笑容,都讓人感覺作嘔。
“看見你,不用說今天的晚飯了,後天的晚飯我都要吐出來了……你這個‘張姨心理’的折磨女。”
“呵呵呵,哈哈哈!這副模樣……怎麽樣?陳兢,陳兢!這都是拜你所賜!如果你不逃跑,如果你不跑得話我也就不會殺了她……”
“那是我想跑得嗎?”陳兢將手機音量降低,調整為不收音模式,丟在地上,看向眼前的“故人”,笑道:“醜八怪,你想把我怎麽樣?”
“醜八怪?醜八怪……”那女司機重複一句,突然抽泣,用力捏碎了麵包車的門框。
“車壞了,希望他們會給你報銷。”陳兢小聲對懷裡的女孩說。
“不用,不用管我……你快跑。我來對付她。”贏嫣虛弱地回應著,此時此刻,放棄公務得她隻想讓陳兢安全離開。
“我已經給督察隊打電話了,相信你的隊友很快就會敢來增援。至於跑,我會離開你,但不是因為恐懼,這個女人是‘張姨心理’的余孽,她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離開你反而能夠保護你的安全。是我連累了你,懂了麽;”
陳兢看向緩緩放下贏嫣,看向車廂裡的怪物。
此時此刻,怪物已經停止哭泣,聲嘶力竭地咆哮。
陳兢聞著對方嘴裡的臭氣,皺眉:“一般來說女性看病會去看婦科,但是你的病治不好,因為醫院沒有潑婦科的醫生。”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陳兢扭頭就跑:“蓄力時間太長了!”
跑著跑著,陳兢看見一個井蓋,他想都不想,一蹲就鑽了進去。
作為“深夜偷盜”的異術師,在黑暗的環境裡那就根回到了家一樣,看得門清。
鑽入兩米多寬的下水道,陳兢立刻隱藏起來,水流的聲音和微生物的異味讓他略有不適,不過,比起和怪物正面對抗,這些小小的代價都是可以忍受的。
陳兢貼在潮濕冰涼的管道壁上,壓低呼吸,緊緊盯著入口的方向。
“如果不徹底打倒她,她會一直追著我。”陳兢無聲地說,“而我現在……有一個可以打倒她的東西!”
“這已經不是打倒她了,甚至能殺死她!”投影兢在陳兢耳邊小聲說道。
“不過機會只有一次……”陳兢緊張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在得知了“贏嫣”這個名字之後,他就迅速喚醒了第二個投影,來到了一階巔峰!
被贏嫣擊暈、帶在車上時,處於“深夜偷竊”增幅下的陳兢其實已經蘇醒了,但是他卻一直偽裝自己,在投影兢的幫助下,悄然取出身體裡第一顆“基因炸彈”!
陳兢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的一個紅色的小小圓球。小小的,如一角硬幣那麽大,觸感軟軟有韌性,像詩慧阿姨煮過的醬牛肉。
“沒想到這玩意在我的體內有六個……”
投影兢急忙提醒他:“快收起來小心不要把它弄掉了,這東西離開身體兩秒就會爆炸,1.54米內的所有東西都會被攻擊!”
“問題不大,沒看這圓球和我的身體互相有吸力麽?把它弄掉得花費好大的力氣。”陳兢倒是無所謂。
下水道入口處重重墜一件東西,發出“咚”的聲音。
陳兢的瞳孔瞬間收縮,摔下去的不是別人,正是冒充司機的“張姨心理”余孽,“折磨女”!
她像被人拋棄的屍體那樣,頭朝下墜入下水道底,腿隨意地叉開,臉和肩膀全部沒入汙水之中。
追來了!陳兢左手狠狠地按住自己胸口,似乎用力按下就能壓製住狂跳不已的胸膛,捂住激烈如鼓的心跳聲。
一秒,兩秒,三秒……
漸漸得,她動了一下,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爬了起來,顫顫巍巍地站立。
隨後,她開始抓向自己滴水的臉部。
“呃啊啊啊啊——”
“好痛苦!好痛苦!”
隨著她的嘶吼,臉上的血肉一片片地被抓下,鮮血淋漓。
看著她這副模樣,陳兢恐懼之中忍不住感到可笑:臉上那麽多傷口,還張著嘴,全部浸入成分複雜的髒臭汙水好幾秒,刺激程度可想一般了……
她的臉部像肥蟲那樣蠕動著,她的身體上,無數青色的眼狀皮膚扭曲,拉長,就像是蝸牛伸出觸角,無數個長條狀的東西撕破她的皮膚,從血肉中鑽了出來。
陳兢捂住嘴巴,咽下一口唾液,來壓製不斷收縮的胃。
那長條狀的物體,以白色為主,不斷伸長的前端長著黑色的瞳孔。
那是一隻隻長條狀的眼睛!
眼睛們頓時覆蓋了折磨女的頭部,腰側,腿部……到處都是!
它們彼此互相拉扯、牽製著對方,一幅要從身體中脫離卻無可奈何的模樣。
撲通!增多的眼睛成為了折磨女身體的負擔,它們將她重新壓倒在地。
“這……這是什麽情況!”陳兢無聲大罵!
贏嫣、詩慧的投影同時在他耳邊回應道:“這是‘異術突變’!”
投影兢也急了:“‘異術突變’具體是什麽意思?怎麽解決?別傻了快問啊!”
陳兢一拳打在自己腿上,無聲大吼道:“我他媽在問了!”
贏嫣的投影冷靜得像是數學課代表:“‘異術突變’是異術基因遭受破壞之後,不斷複製與興奮的狀況,通常由三種情況導致:1、編輯基因;2、基因損壞;3、身心惡化。”
“‘突變’會帶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崩潰,一旦完全發生就無法醫治。異術師的身體會變成怪物,會使用高階能力的怪物。”
“解決方案——直接毀滅!”
陳兢暗罵一聲,“直接毀滅,直接毀滅……我看直接毀滅的人是我自己!我就是個一階異術師……它那麽多眼珠子,我怎麽可能打得過!”
贏嫣的投影繼續說:“眼珠是異術‘眼觀六路’的象征,眼珠會放大窺視它們之人心中恐懼。”
“看體型!對付它?可不是算十以內的加減法!”
“‘眼觀六路’的二階能力,從眼中射出不可見的激光,如果命中眼睛就會酸痛不已。”
陳兢頓時低下頭,不去主動看那些眼睛。
“‘三階,‘全角視覺’,360度無死角視覺,異術能力‘功能眼’,身上的眼睛圖案變成真的眼珠——”
“等等。”陳兢疑惑了,“360度無死角什麽意思?”
“無死角……有和你一樣的視線,也可以看到你的後腦杓發生的事。”
“‘功能眼’又有什麽功能?”
“嗯……變成各種工具,獲得各種地方的感知能力,比如在黑暗中的視覺和嗅覺,明白了麽?”
陳兢心裡對贏嫣老師感激得不行:“明白了!”
陳兢看向那眼睛糅合成的‘突變’怪物,見它背部伸出一根細長的、有兩個孔洞的眼睛,不斷伸縮著孔洞,四處找尋的樣子。
這就是“功能眼”的嗅覺感知眼吧?把眼睛變成鼻子?孔洞就是它的鼻孔?
在這樣一個滿是腐臭、汙水、蜘蛛網和老鼠洞的下水道裡,陳兢自信掌握嗅覺的“功能眼”無法找到自己。
就像在韭菜雞蛋包子裡嗅雞蛋香一樣,肯定聞不出!因為韭菜的味道蓋過了雞蛋!
在下水道這個氣味異常濃鬱“韭菜包子”裡,陳兢不認為自己的味道比下水道這“韭菜”還大。
果然,那長條眼球組成的怪物一番搜索後無果,縮回了“嗅覺眼”。
它伸出一根長著八卦圖的眼珠子。
“這是什麽眼?”陳兢無聲詢問兩位投影。
“八卦眼。它眼珠子上有八卦呢。”
“玄學眼,考試遇見不會題目,我用過玄學。”
這玩意兒有用?陳兢一臉懷疑,眉毛都快擰成問號了。
“八卦玄學”眼像雷達一樣在空中轉了一圈,目光固定在陳兢身上。
隨後,更多的眼睛扭轉方向,鎖定陳兢!
陳兢的右眼皮抽動得像是在拍鼓。
玄學真有用啊!!!
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陳兢在下水道裡狂奔,鞋子濕透了,身上沾滿腐臭味,但他不敢怠慢。身後緊跟著渾身長滿眼珠子的怪物。
那怪物沒有腳,卻能依靠長長的眼珠在地面上爬行,類似於蝴蝶幼蟲,不過就算那些長毒刺的小家夥,也遠遠比這個渾身長眼珠的怪物可愛得多,起碼前者不會造成多大危害。
作為“深夜偷竊”的異術師,陳兢的身體在夜間得到了極大的加強,並且陷入極端的恐懼中,全身細胞都在為了求生而跑。眼珠怪物的身體臃腫, 它就算加足馬力也追不上陳兢,這讓它焦慮了,從背部伸出一條眼睛,長著喇叭一樣構造的眼睛。
喇叭眼迅速發出刺耳的噪音。
喇叭本就有擴大聲音的功效,在下水道這個封閉空曠的空間裡,噪音和回音重疊在一起,更加強大。
下水道裡的汙水被震出一圈圈的波紋,隱藏在暗處的老鼠亂竄,蜘蛛蜷縮角落躲避起來。
陳兢立刻痛苦地捂住耳朵。
眼珠怪物自己也不好受,它的一隻“功能眼”長出了帶有利齒的圓形口部,利齒直接咬向了“噪聲眼”,將它咬破,裂口處流出黃白相間的液體,然而就算流著“血”,“噪聲眼”也從未停止歌唱!
眼睛怪物更快地從負面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它扭動身體,一個跳躍撲倒陳兢,將他壓在自己身下。
它是多麽喜愛陳兢啊!無數的嗅覺眼貼在陳兢身上,貪婪地從汙水中嗅著他的體味;視覺眼們紛紛伸直身體,看著陳兢因為噪聲扭曲的臉。
陳兢的耳朵流出兩行血,在聽力本就敏銳的‘夜間偷竊’增幅下,剛才的噪音已經嚴重傷害到了他的耳朵。
眼睛怪物貪婪地看著著一刻,下一秒,它的“功能眼”延長,前面尖銳,眼體光滑圓潤,如一長槍。
長槍刺向陳兢。
“我就要……死了嗎?”
陳兢睜開一條縫隙,看著尖刺不斷朝自己靠近。
在得知自己身體裡藏著炸彈,被監控、被防備後,他也想過一了百了,讓那些監控自己,隨意支配自己命運的高高在上者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