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兢的手機傳來高度自定義的通知鈴聲:
“遙遙領先,遙遙——領先,遙遙領先!”
手機孤單地插在無線充電器上。
屏幕中提示,有兩個聯系人的未讀消息。
它順帶還附加了一條提醒:
已充滿,為了電池的安全,請盡快脫離充電器。
被塞滿了,已經滿了,不要再注入電漿了!
無線充電器仍然不知疲憊地在手機背後工作著。
手機的亮度頓時一淡。
什麽嘛……
原來沒有人,聽見我的話啊……
最後,手機屏幕徹底失去光亮。
整個房間只剩下無線充電器的嗡嗡聲。
山洞之中。
“張姨心理”的外圍實驗體張狂,終於捉累了狗。
他喘著氣,坐在地上,從紫包拿出一隻塑料封裝的大雞腿。
雞腿微紅,味道發甜,顯得不是那麽健康。
張狂卻吃的很開心。
狗子在一旁坐下,目光幽幽地看著他。
“你也要吃麽?”通緝犯問狗。
狗沒反應。
開玩笑,正常的狗怎麽可能會對人的問題有反應。
“看樣子是想要了。”張狂自顧自地說,將嘴裡的骨頭吐在一旁。
狗子退回,用余光看著它,撿了骨頭。
“就連你這個小狗也防著我?”
為什麽不用屁股對著我撿骨頭?
人就算了,狗也有隱私?
張狂哈哈一笑,他拿出一根手臂粗得澱粉腸。
揭開包裝,張狂吃一半留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丟給白狗。
白狗一臉嫌棄地看向他。
狗的表情竟然這樣豐富。
張狂笑著對狗解釋說:“這是我花錢買的,沒有搶,不是贓物。”
“自從‘張姨心理’那幫人告訴我真相,釋放我之後,我就把身上的家當全部換成了錢幣。然後買了食物和圖釘等等東西。”
“當然,買不起的,我就只能搶了。我相信那些督察會把我搶到東西原封不動地還給老板,並且給予他一份補償的。”
白狗的耳朵一動。
既然不是贓物……那它可以嘗試了。
不過,邪惡組織“張姨心理”告訴通緝犯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白狗心裡很想知道,但是它不會說話。
如果我能變成人類就好了……它心裡默默歎息。
“你的生命給了我一半,你的愛也給了我一半……”
手機響起空靈宛若仙樂的女音。
“終於來了麽?”
張狂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為:督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鈴聲不斷響起。
“……謝謝你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小孩,感謝你的愛。”
最後一秒,他接通了電話。
“通緝犯張狂,你的行為已經嚴重違背了吃貨法律。現在回頭,我還能為你做點事情!”
“吃貨法律?怕是七公司的法律吧。傻子都知道,吃貨國不過只是一個象征,真正控制、滲透一切的是七大算力公司。”
“孩子,你做錯了事情,我們想幫助你!”
“幫我?我夥同‘張姨心理’殺了韓公司的公子,就算你們幫我,韓守韓董事長能放過我?人命只能用人命來抵帳!”
對面的督察意味深長地說:“未必不會有人站在你的身後,一切都有可能!”
“誰?‘張姨心理’還是秦老板?‘張姨心理’就算了吧,對他們來說我不過是棋子。至於秦老總,他這時候絕對會避嫌,摘開。以免遭到山東六公司的合力反攻。我早就想好結局,做出刺殺之後,就沒打算逃。”
電話對面的督察聽到後歎息一聲:“你這是何必呢?他們已經準備在山洞外圍布置炸藥,這個曾造成過坍塌事故的山洞,再被炸藥刺激一下,裡面的一切都會被埋葬,包括你。”
張狂沉默了。
他捏住自己的褲腿,手指關節缺血發青。
嘴唇緊繃,鼻孔放大,手臂微微顫抖。
張狂聲音低了又低地道:“那你知道,山洞曾經為什麽發生坍塌麽?”
“……因為山洞結構在探測的時候就發現了問題,但是因為施工隊執意開采,所以釀成事故。”
“官方文件?”
“是的。”
張狂深深吸入一口空氣。
他的肩膀被空氣頂高,又緩緩降低。
緊接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節奏失去控制,
“放你媽的狗屁!韓爺倒是打得好算盤,明明是因為他下令讓所有人送死,卻把罪名全按在死人頭上!”
“當年韓公司算力羸弱,為了盈利,韓爺故意囤積鋼鐵,導致市場價格飆升。後來國內檢測到大鐵礦,鐵價暴跌,韓爺為了不賠錢就命人在危險山洞施工,假裝需要很多鐵來穩固市場價格。”
“由於是假施工,所以韓爺沒有撥一絲一毫的安全保障款,也沒公布山洞的危險,施工隊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活埋。”
“這事兒都他媽的忘了?!”
“對,那老不死的是死了,但是他贖罪了嗎?沒有,所以,他的兒子和孫子要代他贖罪!”
督察沉默一陣:“你為什麽知道的這麽多?”
張狂陰沉地失聲笑道:“因為,我他媽的就是被埋工人的兒子!”
“現任韓公司董事長韓守上台之後迅速對以前的弊端策略調控,對受害者家屬進行補償,難道這點不能滿足你嗎?”
張狂淡淡地說:“殺人償命,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他們家族殺了那麽多人,他們自己就應該為亡靈陪葬。我沒要他的賠禮,‘張姨心理’已經答應過,會把他帶到我的面前。”
“你就這麽相信‘張姨心理’,那是一個邪惡組織!”
“比起笑裡藏刀的假善,不擇手段的真惡更適合我一點。”
說完,張狂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真相,還想勸我投降?如果他把韓守送到我面前隨我處置,提出什麽要求我都願意做。”
一旁的小白狗眼睛瞪大。
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這頭髮長長的通緝犯,居然還藏著這樣的故事呢?
但是張狂和小白狗不知道的是。
那被掛斷了電話的督察。
其實不是督察。
而是——韓公司的老板韓守。
現在,他所考慮的不是“給你幾百萬,遠離我兒子了。”
而是“給你幾百萬,遠離我。”
他開始羨慕起那會“口水表演”異術的小混蛋了。
小混蛋假死脫身了,老子呢?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他要派出家族專業護衛,來討伐通緝犯張狂!
至於究竟是專業護衛,還是殺手。
不用在乎。
在乎那麽多幹什麽,又不是寫小說。
……就這樣,一個身上寫著“韓”字的白衣年輕人被送入洞口。
拿著望遠鏡的張狂很不屑。
那你要怎麽過來呢?
沒想到,韓家人是有備而來啊。
他在地上放了個土黃色的罐子。
然後,整個人踩了上去。
之後,有一條巨蛇從罐子裡頂著他向上。
韓家護衛撐開了滑翔翼。
唰~
他就這樣,樸實無華地飛了過來。
張狂的目光凝重。
使用那條明顯是異術生物的蛇。
使用者必須也是異術師才行。
收起滑翔翼,白衣護衛一腳踩在地上。
“通緝犯張狂,我是來討伐你的。”
張狂笑道:“什麽討伐,來殺我的就直說,咱們乾的事又不是需要上幼兒園教材,說的那麽文雅幹什麽?你這韓家殺手。”
“哼,罪人,處罰你就是順應天意!”
韓家殺手一拳轟去。
張狂笑了,他的身體已經被“張姨心理”的人進行了改造。
現在,他的手臂有強勁勝過常人的力量。
兩人對拳,拳拳相扣。
韓家殺手的力量更勝一分,張狂向後退。
明明是不敵,他卻笑了。
“你雖然是‘張姨心理’說的異術師,但是力量也不怎麽樣嘛!就比我強了一點,能殺死我?”
韓家殺手冷冷地吐了口氣:“那是因為我沒有使出全力!”
韓家家族的異術是——“正義執行”!
這個異術可以看到哪裡有違背正義的事情發生。
並且,在阻止不法事情時候,身體力量會獲得1.2的加成。
而“正義執行”的二階帶了一個新的效果。
——“正義的友”,在對戰不法之徒的時候,身體力量是正常人的1.5倍!
而張狂,只有1.1!
“呃啊!”張狂已經被打掉了一顆門牙。
他捂著嘴,卻捂不住流淌的血。
一拳,兩拳。
拳拳到肉。
張狂只顧著抬起手臂防禦,節節敗退。
再這樣下去,他被拳頭打暈也只是時間問題。
“夠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韓家殺手看向身後。
那裡不知是什麽時候已經站了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貼身皮衣,齊耳短發。
女人身後背著降落傘。
韓家殺手大為震撼。
因為這個女人明明沒有遮擋自己的面部。
但是韓家殺手卻看不清她的臉。
只能聲音低沉地問道:“你是‘張姨’?”
“我是她的工人,‘張妹’。”
韓家殺手看了看一旁被打出魂,不停喘息的張狂後,他說:
“我發現了,你們都是張家人。”
“只是一個巧合,無論他是韓狂還是魏狂,我們都會利用他。”
“利用嗎?不得不承認,作為邪惡組織,你們確實坦誠的多。”
張妹似乎從頭到尾看了韓家殺手。
“你是個有趣的人,要不要加入我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詔安就算了吧。”
“好吧。”
“張妹”無所謂地攤手。
她的異術是什麽?
和我一樣,增強身體力氣的麽?
這時候,韓家殺手突然感受到。
敵人“張妹”的臉上,流落兩條淚滴。
韓家殺手的精神一陣恍惚。
他似乎……變成了一個女孩。
女孩的父母租著房子。
有一天,女孩惹怒了房東的小女。
小女比女孩低半個頭顱。
房東一臉怒意:“你們要麽道歉,要麽滾出去!”
父母押著女孩來到小女的面前。
“道歉!”父親大聲道。
“我不。”
明明是房東的小女偷了自己的玩具。
還抓傷了自己。
小女卻哭著說:
“是她先打我的。”
不是自己的錯,為什麽要道歉?
啪!
“跪下,給房東的小女道歉!”
母親打了女孩一耳光。
強按著女孩的頭。
女孩感覺到一股無法反抗的力量,一陣天旋地轉。
咚!咚!咚!
她竟然被迫給房東的小女磕了三個響頭。
房東一臉不屑,惡狠狠地說:“小女,用腳踩她的頭!”
小女猶豫地看了女孩的父母一眼。
父親按住女孩的背。
母親抓住她的頭髮。
“踩吧!”那個做母親的人說。
小女興奮地將髒鞋踩在女孩的頭上。
又踢又踹。
女孩低著頭上學。
女老師看見了她。
渾身髒兮兮的女孩,領口也是髒兮兮的。
“為什麽不戴紅領巾。”
“對不起,老師……”
“喊你的家長來。”
“他們……他們都死了。”
“死了?那你進我辦公室,我們好好談一談。”
老師在眾人面前為人師表的樣子。
“因為你,我的‘紀律班級’又沒了……”
一開始, 老師還極其克制,但後來控制不住地打壓,將女孩貶低的一文不值。
女孩低下頭。
一動不動地聽完。
初中時期。
夜裡,她一個人闖入無人的懸崖。
站在懸崖上,聽著風,她想起各式各樣的面孔,聽到各種各樣的質疑、嘲笑、謾罵。
最後在耳邊響起的,是爸爸媽媽的話:
“要錢買紅領巾?你身上的東西都是我買的,你有什麽資格問我要錢?”
那就不帶去這些衣服吧。
她伸出發腫熱痛的手,揭開了自己的衣扣。
外套,裙子,內衣。
此刻,她感到無比的平靜,自由,輕松,就要向下跳去的時候,她感到一絲不對。
我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的下面,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呢?
她,或者他猛然驚醒。
發現自己已經脫了衣服,站在懸崖邊上,半隻腳都懸空了。
他瞬間嚇得渾身冷汗,趕快把腳收了回去。
隨意抓住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這就是“張妹”的異術能力麽?製造幻境?
那個看不清面孔的貼身皮衣女人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幻境,而是我的親身經歷。很悲哀吧?我的異術可以把之前產生情緒的心境共享給你。”
作為“張姨心理”裡有名有姓的人員,沒想到你還藏著這麽多悲慘的故事啊。
那你怎麽活到現在,還長那麽大的?
韓家殺手的心裡滿是好奇。
但是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