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失蹤案件對於時間的緊迫性要求,翌日下午,在簡單梳理了失蹤人的情況後,江城公安局的大隊長曹運東便安排趙維民和徐建國迅速展開偵察,偵察的首要目標便是失蹤人的妻子英蓮,據失蹤人父親陳玉祥提供的信息,失蹤人與妻子已分居一年有余,並且在失蹤前與妻子有過接觸,所以在沒有其他可靠信息的前提下,調查英蓮便成了失蹤案的突破口。
“開一間大床房!”站在前台的男人不緊不慢的說道。
帝豪酒店的前台小姐有禮貌的露出職業般的微笑,在抬頭看到站在前台的兩人後,畫成柳葉形狀的眉毛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從外形看,不得不懷疑他們並不是一對夫妻,因為他們的年紀看起來相差太大了,男子上身穿著花哨的短袖襯衫,努力讓自己顯得年輕,但無論怎麽看,都已經過了五十歲。而一旁的女子則穿著粉黑相間的格子連衣裙,足蹬一雙近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長發造型完美,簡直像剛從美容院出來一般,雖然畫了淡妝,但透過塗抹均勻的粉底,依然可以看到白皙細嫩的皮膚。圓潤的瓜子臉上有一雙長長的大眼睛,眉宇之間散發出妖豔的光芒。
“最多三十多歲,怎麽看都像是男人的情婦。”坐在酒店大堂抽著煙的徐建國,腦子裡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現在這樣老夫少妻的組合很時髦嘛!”趙維民雙眼圓睜低聲說道,似乎是看穿了徐建國的想法。
根據報案人陳玉祥提供的信息,他的兒媳婦英蓮在帝豪酒店的前台當服務員,徐建國和趙維民到達酒店後,並沒有發現英蓮的行蹤,於是便坐在酒店的大堂抽起了煙,順便觀察酒店四周的情況,這是徐建國多年從警生涯養成的習慣。
“您好,打擾了!”徐建國快步走到前台,出示了警察的證件。
前台的小姐姐顯的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剛才便與在大堂沙發上吸煙的徐建國和趙維民有過眼神交會,以為只是在大堂等待入住的客人。
“經理!經理!”前台小姐姐朝著走廊過道的方向喊著,聲音有些局促不安,那裡應該是經理的辦公室。
“不用緊張,我們不是來查那個的。”趙維民說明了來意後,前台小姐姐臉上的肌肉慢慢松弛下來,緊張的情緒像潮水般褪去。
“英蓮啊!”前台的小姐姐長長的吐了口氣,一張討人喜歡的圓臉,皮膚雪白,清秀可愛。
“她出什麽事了嘛?”
“那倒沒有,我們只是想找她了解一些情況。”
“這樣啊,不過她已經辭職了。”
“什麽時候的事?”徐建國和趙維民對視了一眼。
“上周五就完成了工作交接。”
“為什麽要辭職呢!”徐建國問。
聽到這個問題,小姐姐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遲疑,因為她並不清楚眼前的兩名警察來調查英蓮的真正目的。
“不需要出來靠工作掙錢了啊!”不知何時從走廊過道走過來的經理接過了話茬,經理的臉上寫滿了喜人的笑容,扎起來的頭髮,讓人看起來很舒服。
“聽說英蓮傍上大款了,但她卻一再否認,她上周辭職時姐妹們都很羨慕呢!”經理面帶微笑,看起來很健談。
“原來是這樣啊!”趙維民不由的想起了報案人陳玉祥當時說過的關於英蓮不堪入耳的話。
“她可算是解脫了哦。”經理說話的語氣讓人不舒服,聽不出是發自內心的羨慕,還是對這種行為的看不起。
“那英蓮上周一直都在酒店上班嘛?”
“上周一直都在!“經理的回答很肯定。
“其實英蓮之前就提過辭職的想法,斷斷續續一直拖到現在。”經理繼續補充道。
“斷斷續續?”徐建國發出疑問。
“我猜應該是怕適應不了閑下來的生活,所以一時不能做出決斷。”經理好像很能理解英蓮現在的生活狀態。
“的確。”趙維民摸了摸下巴,聽出了經理的言外之意,在外人看來,用“肉體”換來的關系並不算穩固。
“她的住址和聯系方式可以給我們嘛!”徐建國問。
“當然!”經理的回答很爽快,似乎是兩個警察一直戳在前台問話會影響到酒店的生意,雖然徐建國和趙維民今天是穿的便服。
“怎麽樣?”徐建國和趙維民走出帝豪酒店回到了車裡後,徐建國問。
“說不上來,但是感覺很可疑!”趙維民不由的苦笑。
“問到的話裡聽起來很可疑,但卻完全沒有線索,還不如殺人案來的痛快呢!”徐建國用手撓了撓臉頰。
“真讓人頭疼!”
“盛世江南。”徐建國拿出了經理剛才給的地址,聽名字應該是個高級小區。
“出來開門的是一個五官精致的女人,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套裙,看起來並不算妖豔,板正的方圓臉,扎起了高高的馬尾辮,看起來很精神,典型的中式美女。雖然眼角已經隱約出現了魚尾紋,但應該還是會有不少中年男人會為她傾倒。“這是英蓮留給徐建國的第一印象。
”請進來吧!“由於提前通過電話,所以這樣的拜訪並不算唐突,電話裡並沒有詳細說明來意,英蓮的表情還是略顯驚訝。
進入客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畫,畫面中的色彩鮮豔,栩栩如生,地面上鋪著一塊塊光滑的大理石地磚,每一塊都經過精心的打磨,在光線的反射下有些眯眼,客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讓整個客廳顯得高雅大氣。裝修可真豪華,徐建國盡量不讓自己顯得不自然。
“你們是要問有關陳志明的事情嘛!”英蓮招呼徐建國和趙維民坐下後便直入主題,看樣子並不想和眼前的兩名警察多說什麽。
“沒錯,陳志明上周三就失蹤了!所以來找你了解下情況。”
英蓮抬了抬眉頭,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看她的反應,好像提前並不知道陳志明失蹤的消息。
“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她頭也不抬的回答,看樣子現在並不想與陳志明扯上任何關系。
徐建國抿了抿嘴。
“你們是夫妻啊!”
“切!”英蓮似乎對警察這樣描述他們的關系並不滿意。
“他已經沒有那方面的能力了。”英蓮毫不掩飾的說。
徐建國和趙維明對於英蓮這樣的直率,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這就是你們分居的原因嘛?”趙維民問。
“這好像和他失蹤的原因沒關系吧”英蓮並不想挑起這個話題。
徐建國也在一旁思索,性生活和婚姻之間的聯系。
“你們不會懷疑我吧,雖然我確實不想見到他。”通過上面的問題,英蓮似乎看出了警察今天上門的來意。
“聽說上周陳志明來找過你。”徐建國並沒有正面回答。
“沒錯,上周三他來帝豪酒店找過我,當時在一起的同事可以作證。”
“找你幹什麽呢!”徐建國的問題很尖銳。
“找到我後便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我和他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只能離婚,離婚協議書我都準備好了。”英蓮調整坐姿後,彎下腰,從客廳茶幾的抽屜裡拿出了一疊紙。
“看!材料我都準備了,我們約定好了下周就去民政局辦離婚。”英蓮繼續說道。
“你還挺迫不及待的。”徐建國拿起茶幾上的紙看了看。
“沒有感情了就是這樣啊!”英蓮說的理直氣壯。
“那你現在的相好知道陳志明來找你這件事嘛?”徐建國再一次環視了下這豪華裝修的客廳,目測整個房間應該有一百五十平米左右。
“知道啊!所以我才想盡快和陳志明離婚,斷絕關系。”英蓮的回答很乾脆。
“這樣啊,那他人呢?”
“應該在回來路上了,不過他好像和這件事情更扯不上關系。”
“我們也只是例行調查。”趙維民再一次強調。
“他應該很會賺錢吧,你都可以不用出去工作了。”徐建國故意這麽問。
“也沒有,只是做些生意罷了,這總不犯法吧!”英蓮感覺眼前的警察有些故意找茬。
“當然,只要是正經生意。”
門把手不自覺地轉動了,英蓮趕忙上前招呼“回來啦!”
進來的男子年約四十歲,蓄著一頭短發,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手臂中間,露出小麥色的皮膚,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從外表看起來很精神。
“調查的怎麽樣了?”男子問,視線在英蓮和警察之間來回移動。
看來英蓮已經在電話裡和男人說了警察此次來調查的內容。
“還有一些問題需要核實!”徐建國和趙維民站起了身。
男人皺起了眉頭,似乎不願意與眼前的警察有過多的交集。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聽口音不像是文山的本地人,徐建國率先發問。
“我老家是東山市裡的,來這裡做點小生意!”男人並不想細說。
“什麽生意啊!”江城最近確實有不少人來投資,不過都是和煤炭相關,徐建國心裡想。
“開了一間信息部,名字叫鴻運信息部!對了,我本人叫周鴻運。”
“信息部?”徐建國看了一眼趙維民,新興的產業確實帶動了不少新的工作崗位,不過,但從字面意思來看並不能理解信息部是幹什麽的。
“主要就是做一些煤炭信息生意,那些去礦上買煤的老板買好煤後,他們本身並沒有運輸能力,我就負責調度車輛幫他們把煤運到指定地點,從中間抽成賺點小錢,說白了就是中介。”男人看出了眼前警官的疑惑,便解釋起來。
隨著國家將電煤價格放開,煤炭信息部的生意也算是新興產業。
“煤炭信息部!”徐建國不自覺地將它與回龍溝煤礦聯系起來。
“那你們與回龍溝煤礦有業務往來嘛?”徐建國問。
“當然!回龍溝可是這裡的大礦。”男人毫不避諱的說道。
“信息部一方面是聯系煤礦,另一方面就是聯系貨車和買主,上周三我還去過一趟回龍溝煤礦。”男人說的很直接。
徐建國和趙維民對視了一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因為據報案人介紹,陳志明就是在上周三失蹤的。
“你去幹什麽呢!”徐建國繼續問。
“催礦上發煤!”
”煤炭行業就是這樣,行情不好的時候,只要有人要,礦上沒皮沒臉的往外賣,就像怕嫁不出去的大姑娘;行情好的時候,企業要的煤也多,礦場就是大爺,要一車煤都要求爺爺告奶奶,再加上最近的煤價一天一個價,生意根本沒法做,我們接了企業的一個運輸訂單,但回龍溝煤礦卻遲遲不發煤,所以那天便去了解了下情況。“男人有理有據的說著,表現的很無奈。
“看來以後查案不僅要有辦案技巧,對於行業的發展也要及時關注。”徐建國再一次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份報紙。
“警察先生,你們是在懷疑我吧!”男人好像看出了眼前兩位警察的心思。
“沒有,沒有”徐建國趕忙揮揮手。
“對於這種失蹤案件,我們只能盡可能的將相關的乾系人調查清楚,這是我們辦案的基本要求,如果你能明白這一點,我們就好辦事了。”
“對了,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徐建國打量著面前的周鴻運和英蓮。
“這個也在調查范圍內嘛!”
“不好意思,只是例行公事。”徐建國露出和氣的笑容。
“大概是一年前吧。”男人板著臉回答。
“什麽機緣下認識的?”
“當時我開拓江城的煤炭信息業務,所以經常在帝豪酒店入住,英蓮正好是前台服務員,慢慢的就熟了,僅此而已。”
“好的,非常感謝!”徐建國客氣的說道。
“你認識陳志明嘛?”趙維民繼續問。
“我認識他幹嘛,一個在礦上賣苦力的。”男人的語氣很不屑。
“沒關系,我能理解,不過,不管你們怎麽懷疑,我都無所謂,因為我沒有作案的動機。”男人攤了攤手,露出苦笑。
“沒有動機嗎?”
“當然,英蓮愛的是我,至於那個男人根本對我構不成任何威脅,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男人解釋的風輕雲淡,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沒錯,上周我就已經和陳志明提出走離婚手續了。”一旁的英蓮親昵的看了一眼男人後補充道。
徐建國沒有回應,只是微笑以對,聽起來這樣的分析似乎有些道理,不過,眼前的男人周三去過回龍溝煤礦與陳志明失蹤的時間剛好吻合,實在有些可疑。
“去完回龍溝煤礦之後的幾天呢?”
“我記得當天晚上便火急火燎的回了東山市,與買煤企業的老板商量回龍溝煤礦發煤進度緩慢的對策。”男人回憶道。
“這個那邊的企業老板可以給我證明,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你們調整偵察方向,我和英蓮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男人一再強調。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會的。”徐建國淡淡的回應。
“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再婚狀態嘛!”
“沒有,現在還沒有辦離婚,老婆在東山老家呢,但我們已經沒有什麽感情基礎了,我和英蓮是認真交往的!”男人朝英蓮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樣子英蓮似乎對這些並不在意。
“好的,打擾了!”男人的話說的有些肉麻,說白了就是在外麵包二奶,徐建國心裡不禁這樣想。
“怎麽說?”徐建國開始啟動汽車引擎。
“真是不知廉恥,明明就是婚內出軌,卻還表現的如此理所當然!”趙維民回想起了剛才英蓮和男人說的話。
“各取所需吧,女的愛財,男的好色,那種海誓山盟的愛情故事只有電視劇裡的情節才有。”徐建國調侃道。
“不過,說實話他們的關系雖然說的很露骨,但配合調查時看起來並沒有遮遮掩掩,不像是在演戲。”
“是嘛!”
徐建國一時理不出頭緒,點起了一支香煙,便開動了車子,朝縣公安局的方向駛去。
徐建國和趙維民回到縣公安局已經是下午五點,從報案人提供的線索和對英蓮及其情人周鴻運的調查結果來看,效果並不理想。
公安局大隊內部出現了分歧,按照報案人陳玉祥的說法,兒子陳志明已經遇害,而失蹤人的妻子英蓮有重大作案嫌疑,但經過調查發現英蓮上周一直在帝豪酒店上班,雖然失蹤人陳志明周三去找過英蓮, 並且不歡而散,但據調查英蓮那天下班很晚,似乎沒有合適的作案時間。英蓮的情人周鴻運周三去過回龍溝煤礦與失蹤人陳志明的失蹤時間相吻合,但是周鴻運似乎沒有殺害陳志明的作案動機,因為英蓮與陳志明已經準備協議離婚,周鴻運和陳志明身份地位懸殊,沒有必要多此一舉,這是大隊內部一部分人的看法。而另一部分人則認為,陳志明與英蓮的婚姻關系已經拉扯一年有余,很明顯陳志明不願意離婚並且經常去糾纏英蓮,為了後面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周鴻運乾脆讓陳志明徹底消失,這是周鴻運的殺人動機。
但是如果陳志明已經被害,那案發第一現場在哪裡?通過什麽方式殺死陳志明?凶器又是什麽?這些疑問大家一時都沒有頭緒。
除了上面的兩種分歧,徐建國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失蹤人陳志明是回龍溝煤礦的安全員,而英蓮的情人周鴻運所開的信息部也與回龍溝煤礦有業務往來,再加上回龍溝鎮最近不斷增加的暴力案件,回龍溝煤礦似乎是所有相關人和事件的交集,徐建國雖然無法說出這些事件的關聯,但總覺得不是巧合,在缺乏足夠多的案件線索時,假設推論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所以調查再度回到了原點,本著掌握更多的基本信息,才能使推理更加有說服力的原則,回龍溝煤礦成為了繞不過去的坎。
徐建國再次拿起早上看過的報紙,在報紙最醒目的板塊上寫著:”國家將放開電煤指導價格,行業即將迎來巨變!“這一次徐建國認真的將內容讀了起來,讀完後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