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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生者權,隻為死者言》第1章 刺破胸膛的匕首
  琴城市北新興路的盡頭,一間燈光昏暗的破舊網吧裡,煙霧繚繞。食物的味道混合香煙味道,再加上三不五時的罵聲和笑聲。構成了雷霆網吧又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凌晨時分,客人們早已紛紛回家。只剩下一些包夜的客人依舊堅守在網吧裡,與鍵盤鼠標一道,與時間廝殺。而這些人,絕大部分選擇去到二樓的包間。畢竟那裡有勉強可供休息的軟皮沙發。一樓大廳的破椅子往往硌的人後背生疼。根本沒法好好休息。

  一樓大廳除了網管外,只剩下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夥子。只見他叼著一根香煙,嫻熟的敲擊鍵盤滑動鼠標。神色頗為自信。仿佛自己也如遊戲中角色一般,無可匹敵。

  凌晨兩點鍾,二樓已經傳來零星的鼾聲,其他客人的聲音也收斂了很多,那不是因為怕驚擾了睡覺的人。單純只是因為,一直在喊在笑,也有些累了倦了。人多時受氣氛帶動沒感覺到累,一旦這種聲音變少,疲倦感也油然而生,自然聲音也就小了許多。

  但這時正是黃毛小夥最精神的時段。他早就習慣了夜間遊戲。黑白顛倒對他來說更像是常態,更何況,他賴以生存的“營生”大多也都在夜晚。這更讓他精神百倍。

  正好新一局遊戲開始,他趁著跟兵線一起上線的時間搓了搓手,活動一下手腕。再揉揉眼睛,猛吸兩口香煙,這能保證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此時屏幕上出現了幾排紅色字。這款遊戲裡打字會呈現兩種顏色,能讓遊戲雙方都看見的全部人紅色字,和只有自己隊伍能看到的藍色字。

  一塊頑石:欲望使人蒙蔽雙眼,天平兩端孰輕孰重?

  利刃終會穿透胸膛,邪惡必將得到製裁。

  鮮血之花午夜綻放,迷途之人意欲何往?

  頓時聊天界面炸開了鍋。

  亦舊怡心:哥們兒玩遊戲魔怔了是嗎?說什麽莫名其妙的話?

  坐三輪遍遊峽谷:誒!怎麽對當代杜甫說話呢!人玩遊戲都能玩成“屍剩”!

  遊走於刀尖之上:都說天才與瘋子一線之隔。這線難道說的是兵線?

  一場遊戲十個玩家,五六個人對著“一塊頑石”進行了嘲諷。但這其中不包括黃毛小夥,他打遊戲也不單單是為了玩,更不愛理會這些找樂子的人或那些發瘋的人。畢竟大半夜人的精神狀態往往千奇百怪,比這更癲的他也見過。

  就在此時,被嘲諷的那位又打出兩排紅字。

  一塊頑石:贏下比賽或是死亡?你沒有選擇,拿出全部實力,準備好迎接這場遊戲。輸掉的人,將會失去生命。

  又是一輪嘲諷,這次也不再像上次一樣都是調侃,而是夾雜大量辱罵的字眼。畢竟大家都是來玩遊戲,遇見瘋子找找樂子還能接受,但被詛咒死亡實在讓人心生不快。就連黃毛也忍不住發話了。

  我卡了,不然殺了:回家玩泥巴去吧,你的智商不適合玩這種遊戲,還搞這種幼稚的把戲。

  回應他的是沉默。那人除了發出這兩句話,再沒有任何異樣行為,仿佛前面的對話根本沒有發生過。

  遊戲進展也很順利,一切朝著黃毛小夥想要的方向發展,他只要在前期建立優勢,中後期不小心“失誤“一下,複刻一下他的遊戲昵稱。帶領團隊葬送掉比賽。那麽屬於他自己的”勝利“也就拿到了。

  這也就是他的營生,遊戲內的“演員“。通過表演,輸掉遊戲的高分對局。拿到”導演“給的高額報酬。至於導演在背後做了什麽。什麽”菠菜“,什麽盤口,他統統不在乎。畢竟現行法律沒有針對他這樣行為的規定。但接觸那些東西難免會觸犯法律。

  職業選手倒是有不能做“演員“的規定,不過他早就跟那個圈子漸行漸遠了,這個錢他覺得自己拿的心安理得,這也是報復當初俱樂部的”狗眼看人低“

  通過這樣的“營生“,他一晚上就能賺到普通人半個月的工資。這也是他越戰越精神的原因。

  “當了職業選手有什麽用,拚死拚活,即使當上明星選手,不過也就和自己現在賺的差不多。還要成天成宿的打訓練賽,累得像狗一樣。那些不被俱樂部重視的底邊選手,甚至住在地下室或倉庫,連外賣優惠券都要精打細算。”他心裡如此盤算著。再趁著遊戲匹配的時間,順手打了一家高級餐廳的電話,預定了明天晚餐的位子。

  再閉上眼睛暢想一下未來生活,這是他找到這份“營生”後的必備功課。只是沒想到,這一閉,卻再也睜不開了。

  翌日早六點。市北公安局

  “王隊,辦公室那邊來電話了,說接到報警,新興路雷霆網吧一男子死於一樓大廳,胸口斜插了一把匕首。”一名年輕警員報告道

  “報案人是誰?死狀還有更詳細的描述嗎?”

  “報案人自稱是該網吧網管,接警員提到此人說的話十分混亂,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沒問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具體情況還要到現場再做全面調查。”

  “小齊,叫上李哥還有秦熙,出警。”

  王隊本名王鐸,他口中的李哥本名李淼,和現場法醫秦熙三個人是琴城警察學校的同學,三人來到市北公安局刑偵大隊十二年,合力破了不少案子,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鐵三角了。

  小齊本名齊昀,來到刑偵大隊不過半年,但一直兢兢業業表現良好。本來命案不應該帶上沒有經驗的警員,但是王鐸也想培養一下這個努力的新人。畢竟自己無法永遠活躍在第一線,有機會讓年輕人提升自己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五分鍾後,四人抵達雷霆網吧。十二月4號,還沒有進入冬至。幾乎是一年天最短的幾天之一。六點鍾天還沒有一點亮的跡象。

  網吧一樓大廳的燈昏黃暗淡。走進網吧,整個大廳裡,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受害者的電腦屏幕亮光和亮光映射的一頭黃毛。匕首深深刺入死者胸膛,棉服上映透了一大片紅色血跡。電腦屏幕和桌面上也濺上了幾滴血液,看樣子是早已乾涸。

  死者邊上一地亮藍色煙頭,桌子上還散落著不少煙灰。整個大廳混合著食物的氣味和煙味,把血腥氣息完全遮掩了起來。

  吧台邊上,一個年輕男子癱倒在地上,渾身顫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驚到了。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麽。表情扭曲,神色驚恐。

  王鐸俯下身子,搖了搖男子的肩膀:“你就是報案人?有目擊到案發現場嗎?“

  男子拚命搖頭:“不是我殺的,我什麽也沒看到。“

  王鐸繼續問道:“冷靜一下,沒人說是你殺的,案發時間你清楚嗎?、

  王鐸語氣平靜,似乎也讓男子稍微冷靜了下來。他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案發時間不太清楚,但四點左右我們還有過交流,我想是在那之後。”

  “在受害者褲子口袋發現了身份證,姓張名藝,戶口就在當地。與面部特征對比後一致,可以判斷就是此人。屍體剛剛有些僵直,屍斑剛剛開始墜積,屍體溫度大約在35度。就我的判斷來說,死者死亡大約兩個小時和網管說的時間差不多可以吻合,但具體死亡時間還要回到實驗室調查才能確定。死者身上並無打鬥痕跡,全身除胸口外無其他外傷,匕首從下至上斜插入胸口,大概率是致命原因。從匕首刺入的位置。大概可以判斷死因可能是心包填塞。鑒於出血量較大,也可能是冠狀動脈被刺破失血休克而亡。”秦熙開口說道。

  王鐸看著男子逐漸平靜,表情也舒展開來,追問道:“網吧裡還有其他人在嗎?”

  男子緊忙回答:“有的有的,二樓包間還有八個,不對,是九個客人。也可能是十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這網吧管的很松,只要有身份證就能上網,刷身份證的地方就在前台。電腦上也可以自助儲值。根本就不需要我,我說出來是個網管,但其實就是個看店的。這破地方客人也不算多,我平時就玩玩遊戲,實在記不清也顧不上到底有幾個人。但是肯定是有客人在的。”

  “樓上居然還有這麽多人。“王鐸喃喃自語道。接著他衝著齊昀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上樓和我一起看看樓上的情況。犯罪現場的空間居然有十人左右,這案子不簡單。”

  看著兩人走上樓梯,李淼立刻著手封鎖現場。兩人一起工作接近十年,這點默契不在話下。

  沒過多久,兩人就把全部九人帶到一樓。這些人裡,有的抱著遊戲不撒手,還叫囂自己早已成年,警察也管不著自己打遊戲。有的起床氣大到直接破口大罵,甚至無視了警察的權威。他們估計以為這是公安對網吧的例行檢查。直到王鐸拿出執法證件,淡淡的說出:“一樓有人死了,懷疑嫌疑人就在你們之中。”

  眾人方才冷靜下來,乖乖下樓。

  二人又再度調查了二樓一番,沒有發現異常之處。於是選了最角落的一間包房,準備對證人們進行挨個詢問。

  與其說是包房,不如說只是個隔間, 在隔間門口掛上個簾子,再加上幾張看上去就廉價的軟皮沙發椅,就能把價錢翻上一倍。不得不感慨老板的精明。

  而玩家們偏偏買這個帳,他們追求包房並非在乎隔音,或者多舒適。機器是否比大廳高級。只是在乎這個私密性,和稍微能夠休息的沙發。老板正是吃準了玩家的心理,所以才進行了這樣的設置。

  二人搬開兩張沙發椅,便於正對證人觀察微表情和肢體語言。

  準備結束後便叫來證人們挨個問話。詢問一下與死者關系和大致案發時間在做什麽。

  得到的結果卻驚人相似,沒有一個與死者有關系的,案發時間要麽在睡覺,要麽就是正在打遊戲。且其中八人都能互相印證。唯一一位沒人能證明的人,卻說自己那時正在打遊戲,一款名為英魂部落的moba遊戲,該遊戲支持回放功能,也有對局玩家的時間信息,做不了假。

  “你是說,9個人在案發時間都有不在場的證明?”李淼驚訝的問道。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網管身上,之前問話的時候就感覺他還有事情沒說,死者的死狀並非多麽恐怖,他一個成年男性怎麽會被嚇成那個樣子?”王鐸篤定道。

  “很遺憾,那也不太可能。那網管,玩了一整個晚上遊戲,從12點到6點,如果不是憋不住去廁所,甚至都不會發現張藝已經死亡了。”

  “得,問題複雜了。先回警局,等具體屍檢報告出來。小齊,你通知一下網吧相關負責人來警局問話,老李調一下網吧監控,要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六點全部的監控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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