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在此之前從未來過,在此之後不會再來。我唯一所知的,是父母給了我生命。或許是想綿延子嗣,或許是愛情的結晶。至於到底是什麽?我便無從得知,也不必去問。真相有時可能並不是世人想要探尋的答案,亦包括我在內。
生命的起始,也許僅僅只是個有序的或紊亂的意外,姑且定性為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
鍾表撥回到一九九二年的某一天清晨,我緊閉著雙眼,毫無感官可言,於一片混沌中尋求庇護之所。赤身裸體的來到這個冥冥之中安排好的地方,一個不由分說再未踏足的地方,這個地方被人們稱呼為產房。
一聲聲不知算不算得上有什麽情緒,也不知定義為什麽寓意的啼哭聲,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被不同的人賦予了各自的解讀與詮釋。
如我這般籍籍無名的人,自然是無須濃墨重彩的去編造描繪出生時的場景。那是諸如彪炳史冊的王侯將相,或坊間流傳的奇人異士才配享有的待遇。
當一縷早起的陽光從窗戶縫偷摸著溜進來的時候,一位身著白衣白褲,頭戴白帽,腳穿白鞋的護士,嫻熟利索的將我包裹抱起,她略顯疲憊的腳步聲向外傳達著見證新生兒的喜訊。那一句是個男孩,在焦急萬分的走道裡猶如天籟之音回蕩著。
在一個萬元即是富戶的年代,傳統思想還很頑固,人們很容易達成重男輕女的共識。是一種見識閉塞且固步自封的基層勞動人民根深蒂固的集體默契。他們心照不宣的發自肺腑的喜不自勝,恰好印證了這一點。
當然了,在那樣的環境裡,若誰家生了一個女娃,老一輩的人會緊蹙著眉頭,或一言不發,或唉聲歎氣。她們當中不乏女性,但也不得不無奈接受既定事實,似乎這種妥協是對生命到來僅有的尊重。
雖說在這個神奇的地方時常上演著幾家歡喜幾家愁的生命序章,但通常孩子的父母情緒相對而言則會好上很多,畢竟無論是男是女都是血濃於水的骨肉至親不容割舍。
尤其是只剩半條命的母親,會迫切想要第一時間看看自己的孩子,盡管皺皺巴巴的嬰兒面部皮膚,讓她無暇顧及美醜,也想象不出長大後的模樣,卻將與生俱來的母愛展露無遺。那是沒有歷經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男人們,根本無法感同身受的舔犢之情。
說起生命的起始,我不得不提及往後每一年都有人想要為之慶祝的生日。在那一天,絕大多數的人沉浸在祝福與狂歡裡,很少有人會想起感恩自己的母親。
曾幾何時,冒著生命危險的母親在簡陋的醫療環境裡,為了新生命的順利誕生,一隻腳踏在鬼門關裡。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每一個人的生日都是其母親的苦難日。
隨著新生命的到來,在父系社會裡,父親一般擔任著給孩子命名的責任。我的父親是位退役軍人,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很少會流露出讓人愉悅的神情。至今我仍很難想象出他初為人父時是何其的激動與喜悅,或許只有當我自己成為父親的那一刻才能夠知曉。
我的名字和大多數人一樣是由父親取得,他居然可以不假思索的取名,可他的文化水平並不高。又或者在我出生之前,他便在深思熟慮這件事。我一度懷疑是不是和初九的日歷有關,還是和冉冉升起的太陽有關,總之我的名字就這麽以某種機緣巧合的方式承載著生命起始的意義。
人類的出生相較於自然界其它的動物來說是極其嬌貴的,幾乎時刻離不開族群家人的悉心照料。可能這一點是人類能夠脫穎而出,並自詡為高級動物的緣由之一。
越是在生命起始的階段,越是難以獨立生存的種族,當合力出色完成自然界這一項史詩級難度挑戰時,都會獲取相對應的回饋。
身處現階段的進度條,無疑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自上古紀元的霸主因天災退出舞台消聲滅跡之後,以達爾文的進化論為猜想前提,經過漫長的與大自然不斷的抗爭,逐漸開啟靈智的人類開始角逐生物界空缺已久的第一把交椅, 以便讓族群的後代可以更好的坐享其成。
那些命懸一線足以傾覆種族的危機,那些需要血腥殺戮的適者生存,是現時代的我怎麽都腦補不出的惡劣殘忍畫面。然而,一旦當外部因素解除威脅時,殘留的基因延續了下來,在面臨資源爭奪之際,讓同室操戈有了可乘之機。
沒有天敵的種群是有多麽的不甘寂寞,大大小小的自相殘殺從未間斷過。似乎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早已將生命起始的艱辛拋之腦後。近乎癲狂的掌權者們開始肆意賣弄著權謀詭計,策劃著一場場慘絕人寰的戰爭,美其名曰是為了建立美好的秩序。
荒謬之極到令人瞠目結舌,仿佛看到了一夥強盜匪徒耀武揚威著在眾人面前大談特談聖人之道。
凡此種種良苦用心無不在彰顯其用意,或誆騙不明就裡的人盲從,或誘使趨炎附勢的人加入,或強迫剛正不阿的人就范。無所不用其極,卑劣的演技卻以精湛著稱。
世間之事皆在動蕩不安中或歌舞升平裡亂了套,或惶惶不可終日,或醉生夢死而不自知。若還有人在正襟危坐探討生命起始的意義,更像是人群中的異類,勢必會被扣上空談主義的帽子。免不了遭受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大有似我者生,不似我者亡的態勢。
紅塵囂囂,若隻準許發出大致相同的聲音,未免顯得過於單調了些。百家齊鳴尚不絕於耳,名著典籍尚存於世,豈能少得了荒談謬論來助助興。
生命的起始是什麽?隻知是母親生了我,父親給取了名,定不是孫猴子從石頭裡橫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