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聞言便是猶豫了起來,而阿改便是自己站起身大聲道:“我忤逆弑主罪無可恕!只求速死,太原公的恩德心領了,只是卻也沒必要了!”
說著便是主動的轉身向著外面走去,劉桃枝看向高洋,高洋也只能是看起來似乎頗為惋惜的擺擺手,於是劉桃枝無言的躬身行禮,隨後便是轉身也走出了柏堂。
片刻之後,只聽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刀劍聲,隨後一聲悶響,便是恢復了沉寂。
然後便見劉桃枝帶著些許殺氣和阿改的頭顱走了上來,給高洋展示了一下,高洋歎息了一聲:“厚葬。”
劉桃枝應了一聲方才是下去,見到這件事結束了,司馬子如觀察了一下氣氛,方才是開口道:“太原公仁厚,亦是無需為此等悖主狂徒傷懷,楊侍中所言不錯,凡事還是應當遵從法紀,那麽大將軍之事,我等已經知曉了。”
高洋聞言精神一振道:“請諸位前來,便是來做個見證,大兄之事終究還是太過突然了,我年歲尚淺,資歷不足,難免要勞煩幾位。”
眾人急忙的便是拱手稱不敢,隨後高洋便是嚴肅道:“實則還有要事相托,大兄一走,此時鄴城內外亂作一團,正是需要諸位同心協力,此乃危急存亡之時也,還望諸公助我,安頓亂象!”
高洋說著,便是對著司馬子如等人躬身一禮,司馬子如等人便是急忙的起身回禮:“不敢,但有太原公所命,我等豈敢不從!”
高洋面上沒有表情,實則心中則是微微一松,有了這句話,才算是放下心來了………
於是高澄的死便是被定了性,在高澄的四個兒子的見證下,在鄴城四貴的見證下,高澄的死因被徹底的調查清楚了。
武定七年八月初八戌時,高澄急召散騎常侍陳元康,侍中楊愔,黃門侍郎崔季舒至城東柏堂,謀劃代魏自立之事。
膳奴蘭京,因受高澄羞辱,謀圖南歸,夥同同夥五人行刺高澄。
事發之時楊愔第一時間逃走,因為走的太過匆忙,連鞋都沒來得及穿,隻穿了一隻便是跑出去求救,跑到了城西雙堂向太原公高洋求救,高洋當即調兵前往柏堂救助高澄,只是可惜來晚了一步。
而此時柏堂之內楊愔逃走之後,崔季舒慌亂之下因為熟悉柏堂的地形,於是躲進了廁所之內,也逃過一劫。
散騎常侍陳元康則是挺身而出與暴徒搏鬥,試圖為高澄逃跑贏得時間,然而高澄太著急,從床上蹦下來的時候一時間崴了腳,於是隻得慌亂之下躲到了床底下。
這個時候陳元康已經被蘭京一刀劃破了肚子,失去了行動能力,而聽到動靜趕來的兩個侍衛紇奚舍樂和王紘寡不敵眾,一人當場被砍死,另一人被砍中大腿負傷。
暴徒們掀開了胡床,將躲在裡面的高澄當場亂刀砍死,直到廚房總管薛豐洛帶著眾人拿著棍棒菜刀趕來,方才是將蘭京等人按住擒下。
高洋帶兵趕到,將蘭京等人當場砍死碎屍,接管了整個東柏堂………
至於蘭京刺殺的原因,是因為高澄拒絕了放他南歸的要求,所以懷恨在心,夥同五人以及太原公高洋的貼身侍衛阿改,謀劃同時刺殺高澄和高洋,然後南歸。
合情合理合法,甚至高洋本人都是一個受害者。
過去的事情商量定了,更重要的是未來的事情,高澄丟下的這一堆爛攤子總要有人解決的。
所以此次大會的第二項進程很快便是被抬了上來,這次反倒是由高嶽率先開口:“如今並不安生,太原公搶先一步封鎖消息是對的,只是………恐怕拖不了太長時間。”
高澄死的太突然了,動靜鬧得那麽大,高洋雖然及時的出面打消了一部分人的疑慮,但是實際上高洋的解釋未免有些太蒼白了,鬧了這麽大動靜最後高澄連面都沒露,也沒有什麽別的命令,也沒有召見什麽人………
太反常了,一天兩天還好,如果高澄長時間沒有露面的話,這個消息根本就壓不住!
所以現在對高洋來說,最欠缺的就是時間!在高澄的死訊掩蓋不住前,高洋需要盡快的接手高氏的所有產業,越快越好越穩!
高洋先是簡單的把自己的布置跟眾人說了一下,高洋在高澄出事的當天晚上便是迅速做出了反應,由大將軍府督護唐邕接管了整個鄴城的城防。
唐邕的身份就相當於高家的保安大隊長,由他來“代替”高澄發布命令,短時間內還能營造出一副高澄本人還在掌控鄴城的假象,以此來給高洋盡快的爭取到接手高氏的時間。
同時高洋本人則是做出一副搜捕刺客的樣子,以此表示是受高澄的命令,一面來穩定鄴城的局面,一面同樣是在穩定民心和文武百官。
聽到高洋將自己這段時間的安排一一說了,司馬子如等人皆是面色有異的互相對視了幾眼,這………還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老實可欺的傻孩子高洋嗎?
高澄一死,高洋就絲毫不掩飾自己超脫凡人的能力,司馬子如等人雖然心裡清楚,只是此時也是無可奈何,反而是只能為此感到高興………畢竟一個腹黑精明的新領導,總好過一個鼻涕大王來指揮。
既然高洋上強度了,司馬子如等人也就不玩虛的了,高澄已經死了,再深究沒有意義,接下來更重要的是怎麽穩住高家和朝堂。
在座的基本上都和高氏已經是緊密相連密不可分了,大家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顯然比起高澄到底是怎麽死的,大家更感興趣的是新領導怎麽盡快掌權同時自己怎麽做到利益最大化!
因此司馬子如便是急忙的勸高洋道:“太原公所作所為無可挑剔,只是有一點,太原公要小心,鄴城,終究不是高氏天下啊。”
高洋聞言便是緩緩點頭:“我亦有此憂慮,與我家命門而言,晉陽遠大於鄴城,我寧舍鄴城,絕不肯失晉陽。”
眾人皆是點頭,鄴城雖然是目前高家主要居住的地方,並且在這裡囚龍以令天下,但是實際上高家真正的發家地,是晉陽。
晉陽才是高氏真正的心腹重地,高家最信任的軍隊,最得用的將領,斛律金、彭樂、賀拔仁、可朱渾元這些高歡的老兄弟,東魏的重將基本上都領兵盤踞在晉陽。
所以晉陽的重要性可要比鄴城大多了,當初高歡死的時候,高澄也是著急忙慌的先跑回晉陽接手軍隊的。
只是沒想到短短的兩年時間,大家才剛剛接受了換了新主子高澄,高澄居然就這麽草率的沒了………
司馬子如等人也是齊聲的勸高洋盡快前往晉陽穩定局面,高洋便是歎息一聲道:“我雖與公同憂,只是苦於分身乏術,此時若是前往晉陽,隻恐鄴城無人,會有無法預見之事發生。”
司馬子如聞言便是笑著道:“太原公何必有此憂慮?隻管放手去做便是,鄴城自有我等老邁為太原公看守。”
高洋等的就是司馬子如這句,而見高嶽高隆之等人也是點頭稱是,高洋這方才是放下心來,心下暗喜:“大事成矣!”
司馬子如等人這句話其實也不亞於是在向高洋示忠,先有了這些老臣的支持,高洋在晉陽的行動也會很大幅度上順利不少,那麽高洋此時,基本上已經算是徹底的從高澄身上接過了高氏的大旗,成為高歡集團,新的領袖!
“看來咱們應該是誤會二叔了,連二叔本人都差點兒出事兒,怎麽可能………”
高孝琬似乎是松了口氣一樣,略微有些輕松的笑著對兄弟們說著。
高孝瑜和高孝珩聞言也是沉默著點了點頭,而抱著高延宗的高肅聞言則是對高孝琬道:“正好相反,二叔,更危險了。”
三兄弟聞言便是看向了高肅,高孝琬有些奇怪的道:“四郎此言何意?二叔自身亦是險些為身邊人所害,又怎麽可能害阿耶呢?”
高肅冷冷的道:“若是果然如此,二叔如何沒死呢?”
眾人聞言一怔,高肅則是繼續道:“這件事看似環環相扣無懈可擊,然而細究之下,漏洞百出。”
“如果說膳奴蘭京刺殺阿耶,是為了逃回梁國的話,阿改有什麽理由追隨蘭京?他已經是二叔身邊的貼身侍衛了,難道就因為蘭京的一兩句高官厚祿的空話,就舍棄一切追隨嗎?”
“就算是如此,他們殺阿耶還情有可原,為何連二叔也要殺?就算是因為想製造混亂,阿改身為二叔的貼身侍衛,連二叔的動向都不知道嗎?一個膳奴都能殺了阿耶,二叔身邊最信任的護衛卻沒能殺了二叔?還有………”
高肅眼神越發的陰沉:“按照二叔的說法,他是從城西雙堂接到楊愔的示警之後趕來城東的柏堂的,這麽短的時間,幾十裡的路,還要調兵,他和楊愔,都會縮地成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