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節,細雨如縷,宛如天地間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屋簷下,雨珠串成串,悄然滴落在青石鋪就的天井裡,發出清脆悅耳的滴答聲,激起一圈圈漣漪。一位叫王禹的小男孩靜靜地坐在堂屋前目光迷離地看著這雨幕,仿佛他的思緒也隨著雨絲飄向了遠方。
老宅裡沒有太多人氣,日常只有小男孩和他奶奶兩個人,奶奶愛乾淨,總是忙碌於家務之中所以她不太出門,小男孩也不像村裡其他孩子一樣喜歡去小溪裡或者山裡玩耍。他更喜歡安靜地待在家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雖說家裡人少,但來串門的人不少,村子裡大多姓王,所以左鄰右舍是鄰居也是親戚,隔壁的姨婆就老愛來和奶奶嘮叨嘮叨村子裡的八卦,不是七叔公家那個小兒子不孝,就是二伯家的姑娘不好好讀書出去打工了。不過這一切小男孩都不在意,畢竟他們的八卦和議論無法解答他心中的疑惑——為何他會重新回到這個時代。
王禹,男,三十歲,未婚,自由職業者,沒有存款,重度遊戲玩家以及頂級鍵盤俠。學生時代也是家長們嘴裡的好學生,但研究生畢業後的一些經歷讓他對這個社會和職場的人情世故感到厭惡,最後他毅然決然離職開始自由職業的生涯。他涉獵廣泛,卻無一精通,只因為作為一個鍵盤俠,他需要不斷地吸收新知識來充實自己。他懂得一些繪畫和作圖的基本技巧,但缺乏真正的藝術天賦,只會照本宣科、照貓畫虎。他也嘗試過音樂製作和編曲,但只能創作出一些口水歌,缺乏獨特的製作理念和追求。他還偶爾寫寫文章投稿,甚至在日本街道和德國油紙包等謠言的傳播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然而,對於這一切,王禹並無絲毫愧疚之心,他只是為了尋找生活的樂趣和意義而已,錢和道德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中。
此刻的他,坐在堂屋前,看著雨滴從天井中濺起的水花,心中充滿了迷茫和困惑。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兒時時光,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但他知道,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兒時的這種幸福生活又有誰會討厭呢?
遠處,一輛桑塔納緩緩駛來,王禹見狀,立刻飛奔向後院,朝著正在洗菜的奶奶喊道:“奶奶,快看,爺爺回來了!”話音未落,家中的狗狗仿佛聽懂了王禹的話,瞬間從奶奶身邊竄出,歡快地奔向那輛駛來的車。奶奶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手上的活計卻一刻不停。
王禹跑回堂前,車子已經穩穩地停在了院子裡。狗狗繞著車興奮地跑來跑去,車門打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幹部走了下來,正是王禹的爺爺王明甫。
“小林,熄火,一起留下來吃個飯。”爺爺對駕駛員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帶著幾分親切。
駕駛員笑著回應:“好的,領導。您的命令,我哪敢不從。”王禹一聽這聲音,便知道是誰來了。
就在這時,狗狗一個激動,撲向了爺爺,差點讓爺爺失去平衡。王禹趕緊上前扶了一把。爺爺寵溺地拍了拍狗狗的頭,狗狗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錯,夾著尾巴乖乖地跑回屋簷下趴著了。
“進屋吧,這梅雨天真是難受,到處都是濕漉漉的。”爺爺說著,率先向堂屋走去。林叔叔也緊跟其後,熄火鎖車後,來到了堂屋。
“乖孫子,你先招呼一下你林叔。”爺爺雷厲風行地進屋去了,光留下這樣一句話,王禹頗為無奈的看了看林叔。
“哈哈,你小子又落到我手裡了吧。”林叔叔一把把王禹薅到了懷裡,對著他的臉就一頓揉搓。
王禹頗為抗拒,畢竟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可不習慣被當作小孩那樣對待。
“林叔,你先放開我,你再這樣,我改天就去欺負林妹妹,到時候你可別心疼。”王禹費勁地逃脫了林叔叔的控制。
“你小子,人小鬼大的。”林叔笑著松開了手,他本也只是想逗逗王禹,所以也就順勢讓王禹脫離了懷抱。
這裡先介紹一下林叔,全名林瑞,目前是台府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
“林叔今天怎麽給爺爺當起了駕駛員了?小李哥哥呢?”王禹找了個話題轉移林叔的視線。
“聽老爺子說,你小李哥哥好像是闌尾炎犯了,前兩天動刀子切了,得休息幾天。”
“那也不至於林叔你來給爺爺當司機啊,司機班再安排一個不就得了?”王禹有些疑惑,畢竟一個刑警大隊大隊長給爺爺當司機,在外人看來確實有些拍馬屁的嫌疑。哦,忘了介紹爺爺今年五十出頭。
林叔的父親和爺爺是戰友,當時他們都在海中洲服役。當年軍事改革,爺爺和一群戰友選擇複員回鄉了。
爺爺當年運氣挺好,一回到地方就進了當年還是太平縣的縣委辦公室並乾到了辦公室主任,然後在這條線上一直乾到了現在。
“準備開飯嘍!”奶奶來到堂屋喊吃飯,林叔趕忙站起來向奶奶問好。
“小林,快來餐廳吃飯,吃完飯早點回去陪囡囡,老王也真是的,自己開回來就得了,還讓你給他當司機。”奶奶替林叔打抱不平,林叔趕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有點事跟領導匯報匯報,當司機只是順手。”
奶奶見林叔這麽說也沒再說什麽,只是讓他趕緊去餐廳吃飯。雖說爺爺都是領導了,但家裡的一切都是奶奶自己在操勞的。買菜做飯打掃衛生,奶奶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今天的晚餐三菜一湯,紅燒丸子、煎三門蟹、清炒雞毛菜和絲瓜蛋湯。在這個家庭裡,吃飯是不準說話的,這是爺爺從部隊帶出來的習慣。
爺爺吃飯很快,林叔的心思也沒在吃飯上胡亂地扒拉了兩口後,奶奶再怎麽勸他也不再多吃了。王禹倒是好好的享受起了三門蟹的香甜,不管什麽時候王禹都最愛螃蟹了。
爺爺和林叔放下碗筷去了書房,王禹滿意的吃完一隻螃蟹,任由奶奶怎麽勸都不肯再動第二隻。。
“奶奶,有些東西,太貪心了反而會失去它的美味。保持一點期待和新鮮感,才能讓我長久地喜愛它。”王禹稚嫩的聲音裡透著幾分認真。
“你這孩子,讓你吃你還講一堆大道理。不吃就別吃了,趕快走,別打攪我收拾廚房。”
被奶奶趕出廚房的王禹打著飽嗝,剃著牙齒來到了書房外。書房裡爺爺和林叔正在交談,聲音不大,王禹只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
“工作重點...明確保障...”,王禹捕捉到了這些關鍵詞,心中明白他們談論的大概是本地的社會問題,作為東南沿海蓬勃發展的經濟體,省內對於經濟發展的重視和保障是十分看重的。
不過這跟王禹都沒啥關系,畢竟他這個人蝴蝶的翅膀都還沒有開始扇呢,哪來的那麽大的影響。他目前在大家的眼裡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子,吃喝玩樂才是他現在應該做的。
他回到了堂屋,坐在木質的太師椅上聽著雨點聲,看著電視裡播放著他十分熟悉又有點生疏的節目。
半小時後,林叔結束了與爺爺的談話,向奶奶打了聲招呼後準備離開。他經過堂屋時,向王禹點了點頭,“王禹小子,我要走了,改天來找婷婷玩啊。”
王禹懶得回應,只是擺了擺了手。
話說林叔的閨女林婷是個美人胚子,也不知道這五大三粗的林叔是怎麽生出來那麽一個瓷娃娃一樣的姑娘。
車子發動起來,車燈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明亮。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消失在了昏黃的路燈下
過了一會兒,爺爺也來到堂屋坐在了紅木椅子上。這個時候新聞聯播已經播了一半了,正在報道洪水災害和解放軍的救援工作。爺爺看著電視,不禁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你二叔在抗洪一線怎麽樣了,本來還計劃著這兩個月辦婚禮的,這下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了。”
王禹看著爺爺,這是兩輩子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爺爺嚴厲外表下隱藏的柔情。
奶奶從屋裡走出,輕聲安慰著焦慮的爺爺:“覺斌在錫城那邊肯定沒問題的,又不是第一次參與抗洪搶險了,他懂得如何照顧自己。”
爺爺歎了口氣,眉頭緊鎖:“今年的洪水特別大,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唉,不說這個了,不說了。”
王禹在一旁默默觀察著爺爺奶奶的交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懷念、遺憾與慶幸交織的複雜感受。在這一刹那,他似乎釋放了所有的煩惱。不再糾結於重生的原因,也不再沉溺於那些無謂的思辨。能再次陪伴在爺爺奶奶身邊,享受家庭的溫馨與幸福,這才是他生命中真正不可或缺的部分。
新聞聯播結束,天氣預報如同例行公事般播放著,而爺爺奶奶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王禹身上。
“過兩天老大要回來一趟,”爺爺對奶奶說道,“說是上學前想把小魚兒接到身邊帶一年,等讀小學了再送回來。”
奶奶聽完有些不樂意了,“他夫妻倆成天東奔西跑的,我都不放心小魚兒跟他們。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還想照顧我孫子?”
“不管怎麽說也是父母嘛,孩子的成長總歸需要父母扮演一些角色的。而且他兩那個課題組在烏市還能停留一段時間。啥時候課題組要回帝都的時候就讓老大把小魚兒送回來。”
爺爺那麽說了,奶奶也不好反駁,只是在生悶氣,畢竟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王禹都是奶奶帶大的。
兩人交談間,王禹靜靜地聆聽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無論世事如何變遷,這個家永遠是他最溫暖的避風港。但對於去XJ,王禹有些期待,王禹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還沒去過XJ呢。
雖說本質上他是個宅男,但在98年這個時代國內真沒什麽東西值得他宅的。還不如趁這年頭旅遊的人少,風景也還未被破壞式開發,多出去走走看看錦繡山川,大好河山。
王禹的思緒飛快旋轉,他的手卻無意識地轉著電視遙控器, 頻道一個個閃過,最終停留在了。世界杯的宣傳廣告在電視屏幕上閃現,王禹腦海中浮現出了最終獲勝的法國隊。他心中閃過一絲念頭,如果自己年紀夠大,或許也可以嘗試賭球,說不定能一夜暴富。不過對於他來說也就是想想而已,賭球賺錢這種事對他來說風險大於收益,還是算了吧。
奶奶看王禹一直在換台以為他在調皮,就把遙控器拿走了。爺爺回書房思考工作的一些事,奶奶把電視調到,在放著電影紅河谷。奶奶看的津津有味,王禹也對紅河谷這部老電影頗有興趣。奶奶邊看邊罵英國人真壞,藏族同胞真可憐,一會兒又是拿姑娘獻給河神太愚昧了。而王禹卻是在反思,拿十幾年後的社會思潮來看老電影,似乎老電影的思考更深入直接,而十幾年後的思維方式更極端和浮躁。
電影結束後,奶奶仍然沉浸在故事情節中,唏噓不已。而鐵石心腸的王禹,對電影中的犧牲早已沒有了觸動。他離開堂屋,去廚房用熱水衝了一杯牛奶,喝完牛奶後完成了洗漱。然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房間的布局很簡單,兩組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床頭櫃和一張床。
睡前,王禹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寫日記。他記錄下今天的想法和心情,整理思緒,同時把一些有價值的記憶片段記錄下來。這是他的習慣,是他與自己對話的方式。完成這些睡前工作後,王禹鑽進被窩,準備進入夢鄉。他希望自己能好好睡覺,好好成長,至少要比以前長得更高大,畢竟他對以前一米七五的身高還是存在一些怨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