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二的第一學期,按照這所學校獨特的學製,二月份迎來了新的學年,但這並不意味著陳默能在這新的開始找到任何慰藉。
陳默坐在班級的最前端,他的身影被厚重的陰影籠罩,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孤獨與掙扎。
“陳默同學,跟大家說說開學前的舞會是啥情況呀?”聲音從遠處傳來,如同穿過冰封的空氣,回響在冷清的教室裡。
陳默的反應出人意料地迅速而直接:“不,沒有什麽可說的。”
過去整個大一,陳默在班上總是以一種超然的姿態存在,課間時分,他的同學們一次又一次嘗試接近他,卻總被他以一句“我在看書,別來煩我”拒之門外。似乎他並不願意與任何人建立聯系。
同學們私下議論:“他若不被邊緣化,才是奇跡。”
像陳默這樣的人在其他情況下早已遭到排擠,然而他的才華似乎為他贏得了一種奇怪的尊重,他在學業上總是名列前茅。他對同學的讚揚卻始終保持冷漠,他的眼神仿佛在質疑:“為何連這些簡單之事你們也無法做到?”
然而,這個群體中總有些人無法容忍陳默的態度。
“喂,誰給我去樓下買早餐。”一個男生挑釁地命令周圍的人,他的髮型和服飾都透露著一種不把規矩放在眼裡的狂妄。
關於他和校外那些江湖朋友混在一起的傳言,讓其他學生對他敬而遠之。他以自己的方式,在班級中佔據了一席之地,仿佛無人能夠撼動他的霸主地位,盡管有些人對此心存不滿。
“陳默——”
“怎麽了?”陳默本能地收縮身體,期望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小,更不值得注意。
“去食堂買早餐”
“自己怎麽不去”陳默嘴唇微動,聲音幾乎沉沒在心底。
“啊?還沒去嗎?”他沒好氣地回答。
你不給錢,我怎麽買東西?陳默心中如針刺般痛苦,但他知道,這些話即使說出口也是徒勞。
記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陳默回憶起大一初來乍到,韓楓便開始對他呼來喚去。開始是借幾塊錢的小事,慢慢地就變成了各種無理的要求。
每次當陳默想要拒絕時,班上這位大佬總能適時透露出他背後那不可忽視的勢力,而陳默,基於少事為妙和買平安的心態,屈服於這無形的壓力,不得不硬著頭皮順從。
“行,行,沒事。”陳默淡然應答,轉身步向食堂,腳步沉重。
陳默買下了韓楓所要的包子和熱奶茶,然後趁沒人注意,把奶茶上下搖晃幾下,並在杯蓋上輕輕一壓,讓蓋子稍微松動。“這樣,當他喝的時候,就會嘗到一點小小的懲罰。”陳默的眼中閃過一抹頑皮的光芒。
這微不足道的惡作劇,似乎給了他一種微妙的勇氣。
他回到教室,將早餐放在了韓楓的桌上。韓楓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瓶奶茶,卻未曾注意到杯蓋的異狀。一小股奶茶沿著杯沿溢出,濕潤了他的手指。
韓楓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盯著陳默好一會兒,而陳默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心中暗暗竊喜,盡管這種勝利是如此的微小和短暫。
就在這時,學校的鍾塔準時敲響了新學年的開學鍾聲,教室門口同時響起了拖遝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皺巴巴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踱入教室,他的面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灰白的胡茬,教人難以猜透他的真實年紀。
“同學們,我是你們的系主任,馬大海。”他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就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菜單,“我主講計算機系統與架構,在這裡,我奉勸你們——大學主要靠自學,在你們接下來幾年的學習生活中,最好別指望我能給你們多大幫助。“
這開學第一節課,張大海教授就在黑板上潦草地寫下幾個關鍵詞,活像中學老師布置家庭作業。當他回頭瞥一眼學生們,他們臉上滿是茫然和錯愕,大概沒想到系主任竟是這副尊容。
陳默的目光落在同桌江雅迪身上,她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她的專注通常是那麽的集中,總是不疾不徐地記著筆記,今天卻異常地心不在焉,這讓陳默感到好奇。
“行了,課就上到這兒。“張大海朝大家揮揮手,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剩下的時間你們自習,別太吵就行。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隻留下一片狼藉的講台和面面相覷的學生們。
有人小聲議論:“這就是咱們系主任?看著像個流浪漢啊。“
“別瞎說,小心被他聽見。“另一個人嘀咕,“少見多怪,程序員不都這樣不修邊幅?“
張大海渾然不覺身後的流言蜚語,他大踏步走出教學樓,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片刻還是撥了出去,跟誰通起了電話。
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同學們瞬間恢復了活力,大家迅速地收拾書包,準備換教室或去各自的社團。陳默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突然,江雅迪走到他的身邊,帶著一絲期待的口吻說:“陳默,你對偵探社感興趣嗎?”
陳默敷衍地答道:“我還不了解,有機會我會去介紹會看看。”
在談到大學生活的時候,總會讓人聯想到青春色的校園歲月,但這種色調並不適合每個人。比如陳默,他慣於在人群中保持沉默,不是因為不會說話,而是不想說話。他不是不理解這個世界,而是太理解這個世界。
那天上完課,陳默向熊峰闡釋起自己的人生哲學,可用“避事主義”來概括。
熊峰調侃道:“你這是在逃避充滿挑戰的生活吧。”陳默辯解說:“並非我愛避世,只是不想將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物上。”
熊峰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避事也好,悲觀也罷,其實都是一種生活態度。你知道存在主義嗎?”陳默搖了搖頭。他繼續說:“不過,像你這樣,在這所社團活躍的學校裡,一個社團都不參加,可真是與世無爭到了極點。”“你大一不是學生會幹部麽,後來怎麽退出了?”
陳默只是無聲地笑了笑, 那笑裡藏著一絲苦澀。
“咱們去加入游泳社吧,聽說這個校區有個很大的恆溫泳池哦。”一抹狡黠的笑意在熊峰嘴角掛起。
熊峰笑道:“不覺得很棒嗎?沒想到從這個季節起就能學游泳。一提起游泳,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女孩子!而提到女孩子,自然就想到了她們身著泳裝的模樣!”
不過陳默表示對此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確實不是不喜歡體力活動,只不過覺得那些活動太麻煩,太浪費時間。
“那偵探社呢?”熊峰拿出手機,推給他一份電子宣傳冊。陳默點開,看到首頁上面印著“真相,只有一個!”的口號。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已經是他近來第二次聽到有關這個社團的事,他對此產生了一絲好奇。
“偵探社?你真認為我適合這種事?”陳默問。
熊峰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陳默,你的推理能力很強,這一點我很清楚。你若是加入,不僅能夠發揮你的能力,也許還能讓你以另一種方式與這個世界連接。”
陳默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男生:熊峰,陳默在這所大學唯一的老友,也是那個在學術競賽中與他針鋒相對的對手,對於一個大學男生而言,熊峰的身形並不算魁梧,但他的內心深處卻與外在的溫和形象大相徑庭,他的眼中總是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嘴角不時溢出的是自信且狡黠的微笑。他總是挎著一個裝滿玄機的斜跨包——那是他獨特個性的標志。
陳默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好吧,去看看也無妨。”雖然這和他的信條有些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