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和房門大敞四開著,用曲別針和報紙、掛歷卷成的門簾來回擺蕩。
韓梓南和葛麗華沒回他們住的屋,而是直接出了院子。
韓中和馮淑娟圍著韓梓北作了半天的思想工作,見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終是失去了耐心,放下幾句狠話後,氣哼哼地嚷著去葛麗華家,找葛麗華的父母算帳。
韓梓尚眼睛一轉,偷偷摸摸地抱起一罐麥乳精剛跑到門口,被韓梓西一笤帚抽在腿上,打著跌絆在門檻上,摔了出去。
韓梓北笑著撿起磕得有些癟的罐子,撬開蓋子,衝了兩碗麥乳精。
然後從櫃子裡掏出點心匣子,挑了塊栗子餅,端著飯碗和姐姐碰了一下。
“咱媽之前還和我說要把麥乳精留著,等下個月給二舅送過去呢!”
韓梓西喝了一口的麥乳精,甜得發膩的口感讓她連忙往嘴裡塞了一塊缸爐。
韓梓北也覺得有些齁得慌,站起來又拿來一個碗,把兩人的麥乳精各自倒出來一些,再往碗裡兌了些熱水。
“姐,其實這話不該我說。”
韓梓北把暖壺放好,端起碗吹了吹:“你可千萬別學咱媽,嫁人了還胳膊肘往外拐,弄不好家裡外面都落埋怨。”
“呦呵,老四,你腦袋磕破了,人卻磕開竅了!”
韓梓西注視了弟弟兩秒後,笑道:“要我說啊,這話還是留給你自己吧!你從房山回來,背了那麽多山貨,還不是你省吃儉用換來的!”
“那咱姐倆共勉吧!”
韓梓北無法反駁原身做過的事,咧了咧嘴角,重新和姐姐碰了下粗瓷的飯碗。
兩人吃飽喝好,韓梓西收拾飯碗,韓梓北去洗漱。
水管裡的水有些涼,他先接了一盆的涼水晾在一邊,才開始洗臉。
等韓梓西過來的時候,撩起已經不那麽冰的涼水,回頭看了一眼搭著毛巾往屋裡走的弟弟,眼睛裡浮現出深深的擔憂。
韓梓北沒開燈,抬手把手巾晾在屋子當中的繩子上,脫掉外褲,摸起櫃子上的蒲扇,拿出了獸牙。
韓梓西端著一盆水回到裡屋,關上門開了燈,隨之響起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
韓梓北掂量著這顆獸牙,皺起了眉頭。
在他蘇醒後,一直在琢磨這顆獸牙。
如果這顆獸牙真的和自己的穿越有關,那麽到底是因為帶著這玩意,引起他和原身都發生了意外,還是因為他和原身發生了意外,才使得這顆獸牙發生異變,導致他穿越的呢。
如果是前者,那麽這顆獸牙不僅不能辟邪,反而是災厄之源!
在產生這個念頭後,韓梓北不止一次地想把這顆獸牙扔掉。
但是每每到了最後那一刻,他又不甘心地放棄了。
老舊的折頁發出“吱呀”的聲響,打斷了韓梓北的思緒。
裡屋的房門打開了,韓梓西倒掉盆裡的水,又洗刷了一氣,才回屋休息。
韓梓北坐起來,打開燈,從針線笸籮裡拿出一根縫衣針,用火柴燒了一下針尖,扎破手指,擠出一滴血來。
血滴在獸牙的血槽上,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韓梓北又往獸牙上擠了一滴血,當這一滴鮮血被吸收後,獸牙的牙尖洇出一滴乳白色的液體。
等他發現的時候,這滴液體已經黏在手指上,順著食指的指肚緩慢地向下流動。
韓梓北沒感覺手指上有什麽異樣,抬起手聞了聞,並未聞到什麽怪味。
他用拇指撚著流到食指和中指指縫處的液體,液體如同護膚水一樣浸入了皮膚。
韓梓北彈動著手指,感覺手指的皮膚好像絲滑了一些,把手舉到燈泡旁邊仔細看了看,滿是老繭的手指依然乾枯得像是陰乾的藤條。
一點殷紅卻是針眼處凝結成的血痂。
韓梓北失望地把縫衣針放回了笸籮裡,關燈、握著獸牙躺回了床上。
“哎,這大晚上的,誰家做什麽了,怎這麽好聞呢!”
“老四!你是不是偷吃什麽好吃的了!”
韓梓西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手電筒,緊著鼻子直奔韓梓北而來。
她離弟弟越近,感覺那股能沁人心脾的香味就越濃。
“哎,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注意點影響好不好!”
韓梓北推開趴在他身上聞了又聞的韓梓西,笑道:“姐,你也不是屬狗的啊!”
“甭廢話,小心我打掉你左面的狗牙!”
韓梓西終於找了目標,拉著韓梓北的手放在鼻子下面,頓時一臉的陶醉。
韓梓北有些疑惑,使勁地吸了一大口氣,卻什麽味道都沒聞到。
“哎,手電筒掉了!!”
他抬起腿把快要滾到床邊的手電筒壓住,想起韓梓西是尿眠體的體質,叫道:“你拿手電筒是不是想去廁所啊!”。
韓梓西一聲不吭,身體如同柳條一樣隨著他的動作飄搖著。
這時,院子裡響起大劉嬸的聲音,接著住在倒座房的張寡婦也隨之附和,一起嚷嚷著:“真好聞、太好聞了”之類的話!
韓梓北見事情有點失控,連忙推開姐姐,從繩子上摘下濕毛巾,想要裹在手上。
“嗨,你幹什麽啊!”
韓梓西非常不高興地搶下毛巾,扔到一邊。
“哎,梓西,你們家搗鼓什麽呢,怎麽這麽好聞呐。”
大劉嬸砸了兩下房門,大聲地問道。
“沒什麽,就是衝了點別人給的麥乳精!”
韓梓北噓了一口氣,慶幸對方還沒瘋狂到破門而入的地步。
他也顧不上幾乎要掛在身上的韓梓西,拿起暖壺往臉盆倒了些熱水,直接把手杵在了裡面,使勁搓洗起來。
“啊!你......”
韓梓西的手被燙紅了,人也清醒了,舉著雙手直吹氣。
“你、你、你忘了,咱倆一起喝的麥乳精啊!”
韓梓北見效果不錯,忍著痛,又搓了兩下。
“不是......”
韓梓西剛想反駁,卻又緊起了鼻子,轉頭奔著韓梓北的手巾而去。
“拿來吧你!”
韓梓北發現用熱水能去掉手上的味道,竄過去奪下手巾,一下子就按進了盆裡。
“啊~~~,韓老四!”
韓梓西徹底怒了,騎在韓梓北的身上,使勁捶了兩下。
“別打了,再打你就要尿褲子了!”
韓梓北護著腦袋,邊說邊推著有點瘋狂的韓梓西出了屋子。
回手拿起窗台上的鎖頭,上了鎖,拉著韓梓西快步出了院子,留下四五個在院子轉悠的女鄰居。
“真是麥乳精?”
胡同裡的風吹散了氣味,韓梓西清醒過來後,蹙著眉頭追問道。
“還能有什麽?再說咱家有什麽好東西是你不知道的!”
韓梓北給出一個無法辯駁的理由,又好奇地問道:“姐,你究竟聞到什麽味了,我怎麽一點都沒聞到呢!”
“說不上來!反正......”
韓梓西歪著頭,喃喃了兩句,一臉回味地晃著身體。
“難道是我放的那個連環屁!”
韓梓北說完“嘿嘿”一笑,抬手架住了姐姐的龍虎爪。
“先饒了你!”
韓梓西感覺有些憋不住了, 松開手,挽起褲腿,跑進了公廁。
“男的聞不到,只有女的能聞到?這玩意不僅雞肋,還特麽搞性別歧視!”
韓梓北掏出獸牙,站到上風口,一臉的憋悶。
“嗨,你幹嘛呢!”
幾個居委會的大爺、大媽舉著手電筒走過來,朝韓梓北晃了晃。
“大爺,我21號院老韓家的四小子,陪我姐出來上廁所!”
韓梓北把手電筒抵在下巴上,齜牙咧嘴地說道。
“韓家老四啊,你小子出院了!”
“今天才出院,您老這麽晚還為咱們人民群眾做貢獻呢!”
“歲數大了,覺少,再說這街面上也不太平!”
“您歲數可不大,聽您走的這兩步道,比我都踏實!”
......
韓梓北嘴上抹蜜,把幾位大爺大媽哄得腿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三步並成兩步地走了。
這可不是韓梓北獻媚,而是這些退休的大爺大媽可不是一般人。
隨便提溜出一個來,可能就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兵,覺悟、警惕性高著呢,比後世的朝陽群眾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四,你在醫院是不是糖水打多了,小嘴怎麽這麽甜呢!”
韓梓西從廁所裡出來,扶著弟弟的肩膀,放下挽起來的褲腿。
“那是,沒看放個屁都能把你們迷半天!”
韓梓北想把之前的事遮掩過去,故意把水攪渾了。
韓梓西手上用力,扭送著直喊疼的韓梓北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