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好像聽到了號令似旳,又好像突然活了一般,呼的一聲,像是有人扶起了一樣,站了起來。雖說他已還了魂,不用擔心酷熱難耐的天氣,但其肉身不會腐爛,而全身依舊冰涼,全身關節都已僵硬。其死者站起來後,雙腳直立,雙手垂放,一動不動,而“在世張天師”張天映道師將鬥笠給他戴上,前沿壓得很低很低,遮住了死者死不瞑目丶不會轉動的眼珠,以免偶遇之人看見,若知他是一具死屍而嚇破了膽。
凡昰趕屍都是曉行夜宿。不過白天也可趕屍旳,那就另做法事。
趕屍,這得依賴佛祖慈悲,為保人間清朗,遊魂白天是不允許出來旳。然而,還魂卷中曾有渝示,“過法”的道師都遵此戒律。夜間趕屍行走必須有火把照亮,趕屍用的火把,非同一般,先從做棺材用的柏樹皮,抑或杉樹皮剖成條狀,將渣屑包裹住後,再將又韌又不易燃火的野藤扎緊,一支約三四尺長的柏杉二樹皮火把可燃一夜。
然而,特製的火把隻燃明火,不怕風吹,不怕雨淋,一閃一亮,如司灶堂的紅炭,能照亮人前人後的道路。
道師將柏杉二樹皮火把點燃交給孝子。爾後退到死屍後面三丈遠的地方,將法刀往前一指,大喝一聲:“喂,擋道者亡,避道者生,圓天廷,你前有了引魂幡,後有護法刀,判官小鬼兩邊跟隨,人鬼兩界任你行,走也!”
他話剛落,孝子左手拿著柏杉二樹皮火把,右手執引魂幡,對死者道:“爹啊,我們走吧!”
圓亮行走一步,死者也跟著走出一步,圓亮行走得快,屍身也走得快,圓亮行走得慢,屍體也行走得。
圓亮走到門檻前,頭也不回,提醒後面跟上來的死者道:“爹爹,有道門檻,小心絆倒。”
死者走到門檻前,如同電影中的僵屍,縱身一躍,躍過門檻,跟著引路者走。
這等情形,無不怪異,呂毅有生以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無不使他看得驚奇不已,駭然不已!
嚇得他臉色蒼白,全身直冒冷汗,整個人如同在冰窖一般,瑟瑟發抖,猶如篩糠。他邁著千斤重似的雙腳,亦步亦趨,機械地跟著“在世張天師”張天映師兄弟而去,但不言語。
不光呂毅驚奇,駭然不已,就連圓山的大姐一家老少也奇異駭然,跟著他們,不言不語。
還魂死者丶一行人在街道上行走,而還未就寢的逛街人,忽見這路行人,有的不知何故,驚奇不已,有的知其何因,唯恐撞邪,驚恐萬狀地遠而避之。
認識大名鼎鼎的“在世張天師”張天映的人,忽見到他,有的都很禮貌,向他打聲招呼,知趣似的,不上前與他敘舊,神色驚駭地走了,有的朝他點頭問侯,驚慌走了。
行至橋前,圓亮倏地止步,扭頭說道:“爹,過橋了,小心而行。”話一說完,朝橋走去。
死者活了一樣,跟著圓亮過橋了。
此橋頗大,而橋另一頭有三座小廟,一座土地廟,一座河神廟,一座橋神廟,凡人不焚香紙,而亡者借道通行,必須要燒香紙拜祀,因此,被張天映道師囑咐的圓亮,他不得不照他囑咐的行事,因此,圓亮趕忙向三座小廟焚燒香紙拜祀。
圓亮拜祀廟宇,卻未放鞭炮,因為爆竹聲聲會驚動周邊凡人不說,還把死者魂給驚跑,所以不能燃放鞭炮。
圓亮拜祀廟宇後,一言不發,邁開大步,朝家趕去,而死者如同活人一般,尾隨而去。
此鄉街道不大,不一會兒,圓通等便出了街,走上鄉間羊腸小道上,亦步亦趨,朝目的地進發而去。
鄉間小路,有平坦的,有上坡的,有小河溝的,應有盡有。
圓亮在前引路,凡是他走到坡路,抑或過河,他都要開口囑咐一句:“爸,上坡了,別碰腳趾!”“爸,過河了,小心行走。”
從街到圓峰山約有百裡路,好在天公作美,沒有下雨,月光普照大地,大地一片銀輝色,人可不入房住宿,可是人的吃的就有點難,好在圓天廷在生時,是一方大地主,因此,圓亮為了不得罪人,委派侄兒速回,安排吃的,立馬送來,圓山唯命是從,帶起親人,火速地往家飛奔而去。
圓亮大姐一家子人好像怕鬼,又好似怕走夜路, 囑咐圓亮後,向道師道句抱歉和失陪,飛跑著追圓山等人去了。
圓亮見姐一家子人這般行徑,很是生氣,但他怕失態,遭人笑話,抑製怒火,繼續引路,朝家趕去。
天氣雖熱,但好在在夜間,氣溫不高,可是圓亮等一路行走,也熱得大汗淋漓,氣喘如牛。
圓亮為了不讓先生走累了,於是便叫先生歇息,而先生和呂毅求之不得,道句要得,便席地而坐,休息休息。
一路行人,走走停停,走到午夜時,才走二十幾裡路,他們來到一個亂墳崗之地,而這塊亂墳之地,人們稱為髒地。所謂髒,並非有臭氣衝天而難聞的垃圾,而是這兒惡鬼挺惡,害死了不少路人,故而川人稱之為髒地。
“在世張天師”張天映知道惡鬼害人,於是他便燒紙焚香,口念咒語,做起法事。
他花了約半個鍾頭,才做完法事,這才他叫人引路過亂墳崗。圓亮應了一聲,壯起膽子,開道引路,朝家趕去,而張天師等跟隨其後。
呂毅見張天映道法之高,心中欽佩得五體投地不說,還心讚不已。
呂毅一邊行走,一邊心想,我若有他這般本事,何愁家不富?我要是他徒弟,學了他一點本事,那該多好呀?可惜我沒那個命,唉!
呂毅又想,為了改變家境貧寒狀況,為了改變我的命運,我要爭取,以實際行動,打動他心,做他徒弟,學到真本事,既能光宗耀祖,又能揚眉吐氣!
他又想,話雖如此,可是我家忒窮,那有錢交師傅啊?
他這麽一想,不由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