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默見程咬金動真格的了,撒腿就跑。
這要是不跑,高低得十幾天下不來床。
“站住!將這個逆子給老子攔住!”
程咬金一邊追一邊喊,但府上的下人可不敢真的去攔程懷默。
對於這一幕,府中下人早就習以為常了,當做沒看見就好了。
“我父親瘋啦!快將他攔住!”
父子倆在府中從前院跑到後院,又從後院追到前院,鬧得雞飛狗跳。
追了一會兒,程咬金有點喘不過氣了。
看著那靈活的如同一條狐狸的小子,程咬金心中不禁感慨了起來。
他都四十多歲了,確實開始上年紀了。這小子今年已經十六歲了,確實是越來越血氣方剛了。
老了啊……
可一想到他將來的繼承人這麽不靠譜,氣又上來了。
“站住!”
“父親,您聽我說!我這叫打不過就加入啊!您當年不也是這樣嗎?您教我說做人要審時度勢,我這就是審時度勢啊喂……”
“站住!”
“父親……”
看樣子講道理是講不通了,程懷默腦中靈光一閃,然後一邊跑一邊喊道:“九九八十一,九八七十二,九七六十三……”
他一邊跑一遍語速極快的將九九表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背了一遍。
程懷默也知道他父親為何會動怒,無非就是因為江湖是個廚子,身份太低賤了。
此時,程咬金將馬槊杵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出氣。
看著依然生龍活虎的程懷默,程咬金心中備受震撼。
這小子從小就不愛讀書,不知道被國子監司業趕出來了多少次。
程懷默什麽文化水平,程咬金作為父親是一清二楚的。
程咬金以前拿著鞭子抽程懷默,讓他背九九表他都背不出來。
可是現在這小子怎麽回事兒?這才一夜不見,就將九九表倒背如流了?
雖然程懷默這個年紀背出來九九表,已經落後同齡人很多年了。
可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想,這也是一種進步啊!
“父親,雖然我師父名不見經傳,但人家不僅僅有高強的武功,而且還有很大的學問啊!我如今拜江湖為師,是因為我太想進步了!”程懷默喊道。
這小子,不像長孫衝他們那些文官子弟一般,不會只知道從門縫裡看人,確實是懂人情世故了。
兒子進步非常大,老子內心非常欣慰。
程咬金追不上了,便停了下來,杵著馬槊休息了一會兒。
“大郎啊,你果然是長大了,為父很欣慰。過來吧,為父不打你了。”程咬金笑著招了招手。
“父親,您這臉也變得太快了吧?真不生氣了?”程懷默有點懷疑。
“你這小腦袋才剛剛變聰明,我怎麽會打你呢?要是打壞了怎麽辦?”程咬金說道。
“嘿嘿,我這不是跟父親您學的嘛。俗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對,虎父無犬子。我以後一定給父親您把面子裡子都掙回來,一定……”
程懷默得意的說著,只見程咬金和善的笑著走了過來。
緊接著程咬金突然伸手揪住了程懷默的頭髮。
“啊!痛痛痛!父親,您這是幹嘛?不是不打我了嗎?”程懷默嗷嗷直叫。
“老子話沒說完呢,不打你老子就不姓程!還跑?跑哪去啊?小兔崽子!”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程咬金一手揪著程懷默的頭髮,另外一手直接按住程懷默的後脖根,一把將程懷默按在了地上。
“拿麻繩來!”
然後,程懷默就被綁在了後院一棵樹上。
看著程咬金那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程懷默心裡慌得一批。
“父親,您不能說話不算話吧?您可是堂堂宿國公,程大將軍呐!”
“啪~”
“啊!!父親,饒命啊!”
“啪~”
“啊啊啊!!父親,您卑鄙無恥!”
“啪~”
……
程咬金抽了程懷默十幾鞭子便停了下來。
這一頓鞭子把程懷默抽的都快皮開肉綻了。
不過程懷默也發現了一些細節,他父親打人不像以前那般疼痛入骨了。
也不知道是父親老了,還是他知道自己長大了,不舍的下死手了。
程懷默的心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看著父親布上皺紋的臉,程懷默一時之間,心中竟是五味雜陳。
“老子今天揍你,是因為你拜師這麽重要的事情,卻不事先征得父母的同意,該打不該打?”程咬金質問道。
“該!”程懷默朗聲道。
這時候認錯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然還得多挨一頓鞭子。
“好。我問你,可行拜師禮了?”程咬金問道。
“行了。”程懷默也不撒謊,直接承認。
他確實對江湖行拜師禮了,雖然簡單,但他覺得那也非常正式。
“我讓你悔了這誓言,你悔不悔?”程咬金問道。
“父親,做人要講信用。我既然給師父磕了頭,就絕不反悔了。”程懷默說著,無比擔心而又堅定的看著程咬金,生怕自己又挨一頓鞭子。
但這也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這個師父他認定了。
“敢作敢當,是條漢子。”
不愧是我老程的種。
“既然你行拜師禮了,那不管對方身份尊卑,你從現在開始,都應該尊師重道。”程咬金說道。
生氣歸生氣,但既然兒子行拜師禮了,那就該認這個師父。
這是道義。
“我記住了。父親,我是認真的,絕對不是鬧著玩的。師父的學問,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大。”程懷默說道。
“嗯,你有這個覺悟,才是男子漢大丈夫。但做錯了事情也該受罰,我就罰你閉門思過三天。”程咬金說道。
“是。”
“長大了,管不了了,哎~”
程咬金感歎了一句,揚長而去。看樣子得找個時間,深入了解一下江湖的水平如何。
聽到這話,程懷默心中又是一陣感慨。
哎?不對啊?什麽叫管不了了?他這不是還被綁著麽?
雖然挨了一頓鞭子,但程懷默也算是放心了。
他父親承認了江湖的身份,以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江湖學藝了。
“父親!師父托我替他向您問個好,讓您有空常去,說給您免單啊!”程懷默朝著程咬金的背影喊道。
程咬金揮了揮手,也沒說什麽,徑直離去。
……
萬年縣縣衙,後堂。
長孫衝端坐在主位上,縣令坐在旁邊,滿臉堆笑。
“今天是什麽風把長孫公子吹到我這縣衙來了?”
“仔細瞧瞧,這是什麽?”
長孫衝將細鹽掏出來,放在案上。
“鹽?”
縣令將鹽拿了起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鹽居然如此之細!莫非是宮中貢品!”縣令驚訝道。
他可沒見過這麽細的細鹽,也不知道長孫衝拿來做什麽?該不會想送他一包鹽吧?
人家可是長孫大郎,皇親國戚。
盡管他吳才是大唐縣令界的扛把子,但也只有五品官職而已。他何德何能能讓長孫衝送禮上門?
“想不想撈個功勞?”長孫衝問道。
“還請公子明示。”吳才道。
“這細鹽是我從一食肆裡面查出來的,這等細鹽,哪怕是宮中也不曾擁有。所以我合理懷疑這食肆老板買賣私鹽。”長孫衝說道。
原來是這樣……
“買賣私鹽可是重罪,長孫公子既然查到了賊人的罪證,為何不將人捉起來?”吳才問道。
“我不是說了麽?想讓你撈一個功勞啊。這個案子如果你能辦好,說不定還能往上挪一挪。”長孫衝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說道。
一聽到這話,吳才這雙眼亮的就跟正午的太陽一般。
莫非是他辛勤這麽多年,終於被長孫家發現他是個可造之材了?
原本他以為他這個縣令已經到頭了,原來機會在這裡等著他啊!
“長孫公子若是願意將這個案子交給我辦,我一定竭盡全力給它辦的漂漂亮亮!”吳才信誓旦旦的說道。
“你往春明門出去,順著官道走二十多裡,在一處山灣下,有一家叫‘江湖農家樂’的食肆,私鹽就出自此處。”長孫衝說道。
“我記下了。長孫公子,還有什麽要吩咐的?比如那人是哪裡人,可有什麽背景?”吳才問道。
“我查閱過戶籍冊,那人沒有登記造冊,所以不像是大唐的人,而且也沒有‘公驗’。”長孫衝說道。
“我記下了。”
“不要說是我舉報的,還有,你等我的消息,我讓你去抓人你再去。”長孫衝說道。
“為何不是現在去抓人?這都罪證確鑿了,拖久了不怕他跑了?”吳才不解。
當然是因為有程懷默在那裡了。
如果吳才現在帶著官兵去抓人,程懷默在場的話,肯定會阻攔。
而吳才絕對不敢跟程懷默作對,所以事情肯定會失敗。
所以得等程懷默不在場的時候,再讓吳才去抓江湖。
等吳才抓了江湖之後,然後讓他快速將這個案子給辦了。
快刀斬亂麻,這樣就不怕程懷默事後找麻煩了。
現在,長孫衝得去盯著程懷默的動靜。等程懷默不在江湖農家樂了,立馬行動。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無需過問。”長孫衝說道。
“是,那我就等長孫公子的信了。”吳才頷首笑道。
“嗯,我先走了。”
“公子您慢走,這包私鹽您要不要帶走?”
“哦。”
長孫衝拿起鹽袋,出門而去。
他父親說背後的刀子最防不勝防,那麽他再在這基礎之上,加上一招借刀殺人呢?
江湖啊江湖,你該如何應對?
以為抱了宿國公府的大腿,本公子就拿你沒辦法了麽?
竟敢調戲我的未婚妻,看你怎麽死!
至於程家人,只要不當著他們的面辦了江湖就行了。